“他爹,你看那水!清得能照见人!”
刘氏指着水渠,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欢喜。
在山窝窝里,水比油金贵,哪见过这么敞亮的水流,哗哗地往地里灌,一点不心疼似的。
王耕田回头看了眼,嘴角勾了勾:“这叫自流渠,听说是杜将军让人修的,浇地不用挑水,闸门一放就行。”
他当年在军队里当了几年兵,外面的样貌是见过的,可看着婆娘这副惊奇模样,心里也软乎乎的。
——苦了半辈子,总算能让她见点好光景了。
四个小子早撒欢跑远了。
牛娃子眼尖,指着田埂那头直嚷嚷:“娘!快看!那牛!它竟然可以下地干活!啧啧啧。”
就见一头黄牛正拉着辆板车,车上堆着冒尖的黄豆荚,沉甸甸压得车板弯了腰,可它走得慢悠悠的,蹄子踏在土路上“咚咚”响,半点不费劲。
铁蛋追上去,仰着脖子数牛背上的脊梁骨,被牛尾巴甩了满脸泥,也不恼,咯咯地笑。
刘氏赶紧追上去拽住娃,拍掉他脸上的泥:“慢点跑!别惊着人家的牛!”
嘴上嗔怪着,眼里却笑出了褶子。
——在老家,全村就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春耕时几家轮着用,哪见过这么壮实的牲口,还能轻轻松松拉这么多粮食?
王耕田放下担子歇脚,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了。
来之前总怕前路难走,可看这沃野千里,听着田埂上人们的说笑声,倒觉得踏实了。
他摸出怀里的流民安置文书,上面写着“分田三亩,农具一套”,字是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承诺都实在。
“走了,再往前就是小青山镇了。咱们擦黑应该可以赶到。”
他挑起担子,刘氏牵着娃跟上,四个小子还在围着水牛打转,被牛主人笑着赶开,才蹦蹦跳跳地追上来。
风里飘着新粮的香气,远处传来打谷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