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北京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春的寒意。政务院会客大厅的门窗敞开着,穿堂风带着庭院里新开的丁香花气,在宽敞的厅堂中缓缓流动。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座椅已经按照国别排列整齐,扶手上贴着细小的标签。距会议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各国元首便已陆续到达。他们三三两两地在厅内走动,彼此寒暄,有人落座后低语交谈,有人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新绿的树梢出神。
朝鲜国王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显得格外低调,与身边几位国主互相点头致意。越南国主是刚继位的年轻人,礼仪周全,见到各国代表都主动拱手问候,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菲律宾总统站在角落,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刚长满新叶的槐树上,像是在辨认多年前某一帧已经模糊的剪影。
午时刚过,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厅侧门传来。曾纪泽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长袍,步伐从容。他进门后没有急于走向主位,而是先向两侧的各国元首拱手致意。众人见状,纷纷从交谈和沉思中转向他,躬身或抱拳回礼。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曾纪泽在主位落座,声音平稳而温和,“太子殿下大婚已毕,各位能亲自到场,是番属之谊、也是天国之幸。”
朝鲜国王最先开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总理大人客气了。能参加天国太子殿下的婚礼,是我等番属国的荣幸。太子成婚,意味着天国传承有序,国祚绵长。这些年,天国的每一步稳健前行,都是我们各番属国安心的根基。”
越南国主随后跟着起身,语气更加年轻有力:“朝鲜国主说得对。只有天国根基稳固,我们才能同心协力维护亚洲的和平与稳定。这些年,在天国的扶持下,我越南修了铁路、建了学堂、扩了港口,百姓的日子已经与父辈那时大不相同。这份恩情,我时刻铭记在心。”
菲律宾总统也站了起来,像是在措辞上比其他人更加仔细:“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天国留学的那些年,那时我还年轻,有时候觉得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吗?如今才明白那些年学到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一个国家应该如何运转。这些年菲律宾的发展离不开天国的扶持,作为番属国,我们深知这份稳定有多么宝贵。”
几位领导人接连发言,语气诚恳,内容虽各有侧重,但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主题——感谢天国的扶持,表达对当前局势的关切。
柬埔寨和老挝的领导人坐在较远的位子上,他们比其他人更晚加入番属体系,在这样一群资历更老的番属国之间,显得格外拘谨。柬埔寨国主的目光不时扫过其他人的表情,像是在观察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口才合适,双手始终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老挝总统则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侧过头低声与翻译交流几句确认措辞,始终没有主动起身。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些想问但还没找到合适时机问出来的话。
曾纪泽耐心地听完了所有发言,等厅内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说:“各位的心意与关切,我都记下了,也会如实报与陛下。今日请各位来,正是为了把一些事当面说清楚。谁还有疑问,尽管提出来,我会逐一答复。”
琉球国主第一个站起身,他个子不高:“总理大人,小王先说了。琉球国小民寡,若不是这些年跟随天国的步伐共同进退,绝不可能拥有蓬莱的那片土地,更不可能在非洲大陆上站稳脚跟。这些年国内发展好了、港口贸易繁荣、百姓收入也涨了,国力大增,小王心里是有数的。”他的声音带着岛屿特有的温润,“眼下世界局势动荡,小王想问——天国有何应对之策?琉球虽小,但只要天国需要,小王愿意倾尽全力,在所不惜。”
曾纪泽微微颔首:“琉球国主有心了。这番话我记下了。”
马来亚总统随即起身。他与曾纪泽相识多年,语气熟稔而直接:“曾大人,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当年一起喝酒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转眼多年就过去了。马来亚地处亚洲最南端,守着南大门,这点我心里一直有数。这些年,在天国的帮扶下,我们的港口、交通、工业都有了长足进步,百姓生活改善了许多。”他停顿了一下,“眼下印度大陆和澳大利亚战火燃烧,离我们并不算远。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比如防御部署,或者对局势的干预?”
缅甸总统紧随其后站起,声音平实而厚重:“缅甸地处中南半岛西侧,与印度大陆隔海相望,这些天边境已经能听到一些远方的炮声。曾大人,缅甸一贯信赖天国的判断,只是想确认——战火是否有可能蔓延到我们的家门口?”
曾纪泽听完所有发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各位的担忧和感激,我都会如实禀报陛下。现在,我先回应大家最关切的问题。”
“世界局势确实动荡,但那战火尚未蔓延到亚洲。这不是巧合,而是我们各国多年共同努力的结果。亚洲之所以能在这片动荡中保持相对的平静,是因为有共同的框架在支撑,有共同的方向在引导。这一点,请在座的各位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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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时刻,各国最该做的,是守好本心。加强自身发展、夯实民生基础,未来才能更好地应对一切变化。不要被外界的动荡扰乱脚步,也不要因为战火逼近而感到慌乱。天国自身仍在继续发展,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机会。”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至于印度大陆和澳大利亚的战事,各位保持警戒、密切关注即可,不要过多干预。但有一条,是陛下亲口所说,我也在此转告诸位——只要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任何国家都不能损害亚洲的利益。如果有谁试图越界,天国将不惜代价,予以摧毁。”
最后那句话落地时,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番属国元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动作整齐。
行礼之后,气氛逐渐转向更加务实的层面。曾纪泽将一些可以透露的情况——关于贸易通道的调整、关于航道的安全保障、关于物资流通的统筹安排——与各国领导人进行了逐一的沟通。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有人不时点头,有人侧过头与随行的官员低声交换意见。
到了最后,厅内的气氛已经松弛许多。贸易合同的签署虽然只是会议末尾的环节之一,但在确认合作条款的细节时,各国代表的态度仍然谨慎而务实,对价格、时限和交接手续逐条核对,直到所有数据都达成一致才依次落笔。
散去之前,琉球国主再次起身,代表众人提出了一个共同的请求:“总理大人,我等此行,除了参加婚礼与议事,还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够面见皇帝陛下,当面致谢。”
曾纪泽点了点头:“我会把诸位的请求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