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一年(1875年)七月十五,印度孟买港。
尼赫鲁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三年了,三年前他从这里离开,去北京求学。三年后他回来,带着使命的。
船靠岸,他拎着皮箱走下舷梯。码头上人来人往,英国警察叼着烟斗在巡逻,印度脚夫扛着货包跑过,几个高种姓的先生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出码头,上了一辆马车。“去维多利亚火车站。”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辚辚驶出港口。
尼赫鲁没有回克什米尔老家。他要去的是西南部的山区,西高止山脉深处,那里是英国人管不到的地方,也是印度教徒最虔诚的地方。三天前,他在新加坡转船时,有人交给他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到了孟买,去维多利亚火车站,存包处七号柜。钥匙在信封里。取完东西,有人接你。”
尼赫鲁到了火车站,存包处七号柜里有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尊小铜像——梵天的像,一沓卢比,一把左轮手枪,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莫汉,贝尔高姆,山度士旅店。
尼赫鲁把东西收好,去买了去贝尔高姆的火车票。贝尔高姆在孟买东南四百多里,靠近西高止山脉,是英国人的势力边缘。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夜里才到。他找了家便宜的旅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去问山度士旅店在哪里。当地人告诉他,山度士旅店在老城,葡萄牙人开的,专门接待去果阿的客商。
尼赫鲁找到山度士旅店,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果阿人,头发花白,穿着葡式西装。
“我找莫汉。”
果阿人抬起头,打量他。“你是谁?”
“北京来的。”
果阿人放下手里的账本。“楼上左转第二间。”
尼赫鲁上楼,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印度人,皮肤黝黑,穿着当地常见的托蒂围裙,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尼赫鲁先生,我等你好几天了。”莫汉站起来,双手合十,“我是暗影局印度站的。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
莫汉的任务很简单,也很复杂。在贝尔高姆以东一百里,有一个叫亚特拉的山谷,山谷里有一座湿婆庙,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拉姆,一辈子没离开过山谷。莫汉已经跟他谈过,给他修了庙、换了神像、添了香火。老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相信尼赫鲁是梵天派来的使者。
“庙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莫汉指着地图,“神像后面镀了一层银,白天看亮闪闪的。庙门口的石板下面埋了几块磁石,铁器靠近会动。你要做的,就是站在庙门口,告诉他们,你是梵天的使者。印度人信了几千年,你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神迹。一点点异象,他们就会信。”
尼赫鲁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英国人会发现吗?”
莫汉说:“英国人管不到这儿。最近的英国兵在贝尔高姆,有一百多人。他们来一次要走两天。等他们到了,什么都没了。”
尼赫鲁又问:“枪呢?人呢?”
莫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枪的事不急。你先聚人,有人才有枪。第一批教官已经从广西出发了,走海路到果阿,再转陆路过来。三个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他们到了之后,会帮你训练信徒。”
他把文件递给尼赫鲁。“这是你的新身份——圣者尼赫鲁,梵天的使者。记住了,你不再是读书人,你是救世主。”
七月二十,亚特拉山谷。
尼赫鲁站在破庙前,看着那尊歪歪斜斜的湿婆像。拉姆老头跪在他脚边,浑身发抖。
“圣者,您终于来了。”
尼赫鲁扶起他。“从今天起,这座庙不供湿婆了。供梵天,创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