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不耐烦地拿枪杆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甲胄,脱下来,衣服也脱,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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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州兵哆哆嗦嗦地把甲胄解了,又把棉服扒了,剩下一身贴身的短褂。
卒接过去抖了抖,把甲片上的泥蹭掉,顺手叠了一下递给身后的同伴。
旁边几个第六营的兵卒也在做同样的事,一个接一个地扒,扒下来的甲胄和衣服在路边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人想留一件贴身的,被第六营的老卒瞪了一眼:听不懂人话?都脱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件短褂也扒了,光着膀子蹲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官道两侧蹲着的两千多寇州援军全成了白花花的光膀子。
初冬的夜风从矮丘之间灌过来,凉得跟刀子似的,刮在光溜溜的脊背上,所有人都在打摆子。
有人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有人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抖着两条腿,牙关磕得咯咯响。
卞祥策马从他们面前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花花的脊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甲胄和兵器已经装上了备马,衣服捆成了大包搭在马鞍后面,第六营的一千骑兵每人马背上都鼓鼓囊囊的。
卞祥一提铁枪。
上千骑兵拨转马头,朝他身后聚拢过来,马蹄踏过官道上的碎石,朝高唐州方向疾驰而去。
火把的光渐渐远了,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夜色尽头。
官道两侧只剩下两千多个光着身子蹲在寒风里的寇州兵。
风从矮丘上刮下来,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刮在人身上跟冰水浇下来似的。
有人试着站起来朝远处的树林跑,刚跑了两步就被冻得缩回来。
夜风灌进没遮没拦的皮肉里,比刀子割还难受。
一个年轻的兵卒蹲在路边,把脑袋埋在胳膊里,鼻涕从鼻尖上淌下来,他吸了一下没吸住,冻得抽抽搭搭地带着哭腔开了口。
这……这都是什么人啊?哪有土匪光抢衣服的?
旁边蹲着的一个老卒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牙关打着颤回了一句:你管他什么人……衣服没就没了,好歹命留下了……
那年轻兵卒又抽了一下鼻子,哭腔更重了:光着屁股,今晚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
风又刮过来一阵,两千多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蹲在官道两侧像一片被霜打蔫了的白菜。
一个寇州兵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胳膊,忽然想起方才那些梁山兵卒扒衣服时那股子麻利劲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帮人……扒衣服比我们穿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