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支派克钢笔。
他拧开笔帽。
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纸面上。
一滴墨水落下来,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他得跑。
不是像丁义珍那样逃出国。
他要赶在彻底被清算之前,主动申请调离汉东。
去一个人大或者政协的闲职,哪怕是去个穷乡僻壤。
只要能离开这个烂摊子,保住最后一点政治待遇,保住这条老命。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笔尖落在纸上。
发出沙沙的书写声。
《关于个人身体原因申请调离工作岗位的报告》。
刚写完标题。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沙瑞金的手一抖,笔尖划破了信纸。
他抬起头。
逆着走廊的光,高小琴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红风衣。
套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化妆,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惊恐。
“沙书记。”
高小琴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机场的边控把我拦下来了。我出不去。”
沙瑞金皱着眉,把那张划破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你来找我干什么?你该去找高育良。”
他现在泥菩萨过江,根本不想沾这女人的边。
“高育良还在重症室躺着,半个身子都瘫了。”
高小琴咬着嘴唇。
“而且,纪委已经查封了山水集团的所有账户。”
“那里面,有城西开发区违规批地的回扣账本。还有……”
她压低声音,死死盯着沙瑞金的眼睛。
“还有那笔十二亿垫资里,转给您小舅子的四千万流水。”
沙瑞金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倒退,撞在实木书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拿过那笔钱!”
“钱是没进您的口袋。但您小舅子的海外账户,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亲自去香港开的。”
高小琴冷笑一声。
这女人在绝境下,露出了最泼辣的一面。
“沙书记,您以为沙家班那些人都是活雷锋?没油水,谁跟着您在汉东拼命?”
“现在这本账,就在我包里。”
高小琴拍了拍随身背着的那个爱马仕包。
“您把我送出去。这本账,我带到国外烧了。”
“您要是见死不救。”
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我现在就出门右拐,把账本交给燕京巡视组。大家一起死。”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被逼疯了的女人。
又看了看桌上那叠空白的信纸。
调离?
逃避?
太天真了。
贺行简布下的这盘棋,是一张天罗地网。
从他默许丁义珍挪用资金的那一刻起,这口黑锅就已经死死焊在了他的背上。
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