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挡在额头前,眯着眼睛。
冷风吹在脸上,他不仅没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
他摸了摸夹克内兜。
那份草案硬邦邦的轮廓还在。
不是做梦。
是真的。
李达康快步走到车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市委大院。快!”
他催促司机小赵。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开会。迟到的一律按旷工处理!”
小赵很少见书记发这么大火气。
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黑色奥迪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广场。
李达康坐在后排,摸着胸口的草案。
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不停颤动。
“沙瑞金……你拿空头支票压我。老子现在手里有真金白银。”
他冷笑出声。
“这汉东的天,早该换人做主了。”
景泰大厦马路对面。
一排半死不活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没有喷涂警用标志的黑色普拉多。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把大厦广场看得一清二楚。
公安厅长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
他没穿警服,套了件普通的黑夹克。
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
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中华烟,烟灰掉在方向盘上。
他看着李达康那辆奥迪飞驰而去。
祁同伟把墨镜往下扒了扒。
李达康刚才走出大厦时那副红光满面、仿佛打了鸡血的样子,他看得真真切切。
“老李这是……抱上大腿了?”
祁同伟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今天来这儿,是在沙瑞金那碰了钉子后,私下来探路的。
公安厅的经费被卡,赵瑞龙的靠山倒了。
他这个厅长现在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昨天他还带着特警想冲进景泰大厦抓人。
被楚河手下的雇佣兵用激光红点指着脑袋,灰溜溜地滚了回去。
现在整个汉东,谁都知道沙家班日薄西山。
祁同伟不傻。
他太渴望跨越阶层了。
他不想给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陪葬。
李达康那个唯利是图的政客都能在景泰拿到好处,他凭什么不行。
祁同伟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用力过猛,火星溅在手背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去揉。
他死死盯着景泰大厦那扇反射着阳光的玻璃门。
八十八层。
那里坐着一个能用钱砸死权力的真神。
李达康能投诚,他祁同伟不仅能投,他还能跪得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