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的忙音断了。
李达康慢慢放下手。大拇指按黑了屏幕。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塞,第一次没塞准,卡在皮带扣上。
他用力扯了一下,布料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李达康转过身。
几分钟前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京州的营商环境,现在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贺行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张全开的汉东省物流规划图上画线。
铅笔芯擦过纸面,沙沙作响。
“贺董。”李达康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大风厂那块地,出了点岔子。”
贺行简手里的笔没停。
红线顺着京州市外环,精准地切入高新区的腹地。
“什么岔子。”贺行简声音平淡。
“刚才是市土地局局长打来的电话。”
李达康搓了搓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咔响。
“明天的土地拍卖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交了保证金,要强行吃下大风厂的地皮。”
贺行简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新晋的“招商小队长”。
“京州是你的地盘。市局一把手,连块地都控不住?”
李达康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帕,摸了个空,只能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对方来头大。”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是赵瑞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贺行简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木质笔杆滚了两圈,停在图纸边缘。
李达康见他不说话,赶紧把底交出来。
“他是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儿子。”
“仗着他爹留在汉东的旧部,这几年在省里横行霸道。吃工程,拿批文,手伸得很长。”
贺行简靠进椅背。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弄着机盖。
咔哒。
“这块地我规划了十三个万吨级恒温仓。是景泰整个东南物流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