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侯亮平张着嘴,干涩的嘴唇上下碰了两次。
镜头前。
他那张被打得高高肿起的脸,在强光灯的照射下,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看着那个闪烁着红灯的摄像机镜头。
就像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要吞噬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他闭上眼。眼泪从红肿的眼皮缝隙里渗出来,滑过嘴角的血迹。
“我……侯亮平……”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调查景泰财团的过程中……”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滥用职权……违规操作……”
“我向……向贺行简先生,向景泰财团……”
话说到这儿。
侯亮平的喉咙突然像被人死死掐住。
那两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骨子里的那股自命清高,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反抗。
他侯亮平,反贪局的实权处长,燕京大员的女婿。
怎么能向一个资本家低头认错!
他猛地睁开眼。
眼球里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不……”
他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不道歉!”
他拼命挣扎着身子,带动椅子在地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我没错!我那是执行公务!”
“沙瑞金!你个王八蛋!你拿我当替罪羊!”
侯亮平彻底疯了。
他在全省千万老百姓的直播镜头前,不顾一切地咆哮起来。
“贺行简就是个吸血的资本家!他这是在要挟政府!”
“我不服!打死我也不服!”
会议室里。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连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汉东卫视的台长吓得脸色惨白。
“掐断信号!快掐断信号!”
他冲着摄像师疯狂挥舞着手臂,声音劈了叉。
摄像师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线。
“滋啦——”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闪,瞬间变成了雪花点。
但晚了。
侯亮平那番疯狂的嘶吼,已经通过电波,传遍了汉东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