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抓着头发的手颓然松开。
指缝里带下几根油腻的断发。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陷在破塑料椅子里,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价值上亿的“废铁”。
沙瑞金站在旁边。
脸色比远大厂那扇生锈的铁门还要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牙齿咬得下唇渗出一丝血腥味。
这叫什么事。
堂堂汉东省委书记,被一块民营企业的芯片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丢人丢到家了。
这事一旦传到燕京,他的政治生涯就可以直接画句号了。
“嗡嗡——”
沙瑞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按了接听键,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透着股精明。
“沙书记,听说高新区那边出了点小麻烦?”
是高小琴。
山水集团的女老板。
沙瑞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高总消息倒是灵通。”他压着火气。
“这都几点了。有事说事。”
高小琴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书记,我知道您现在正为那些停摆的厂子头疼。”
“我这里有个双赢的方案,不知道您和李书记感不感兴趣。”
沙瑞金眯起眼睛。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李达康。
“二十分钟后。省委招待所。三号包间。”
沙瑞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凌晨三点。
省委招待所,三号包间。
这里平时用来接待外宾,隔音极好。
没有窗户,四面墙上挂着几幅不痛不痒的风景画。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真丝连衣裙。
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进来。
手里拎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
包上的五金件在吊灯下闪着光。
沙瑞金和李达康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矿泉水。
“二位书记,这大半夜的,辛苦了。”
高小琴走到沙发边,把铂金包随手放在玻璃茶几上。
自己挑了个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双腿交叠,裙摆往上滑了一截。
沙瑞金没看她。
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得冒火的嗓子。
“说吧,什么方案。”
高小琴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轻轻推到茶几中间。
“景泰撤资,汉东几百家代工厂停摆,几十万工人没饭吃。”
高小琴收起笑脸,语气变得一本正经。
“这烂摊子,省财政兜不住,银行不敢借钱。”
“但我们山水集团,愿意替政府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