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熔断的红光仿佛还在眼前晃。)
李达康坐在市委一号车后排。
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
电话那头,市金融办主任的声音还在发抖。
“熔断了……达康书记,全线跌停,大盘直接锁死了。”
李达康没说话。
他大口喘着气,车厢里的冷气打在脸上,额头上的汗却成串往下滚。
汗水蛰得他眼睛疼。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扔在脚垫上。
白衬衫的领口被他揉得发皱。
“去高新区。”
李达康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快点,闯红灯也给我开过去!”
前排的司机小王手一哆嗦,差点把方向盘打死。
奥迪A6亮起双闪。
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一路狂飙。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京州高新开发区,二期工程。
那是他规划的千亿级产业园,是他明年换届往上走的最硬底牌。
只要工地还在转,汉东的经济基本盘就不会塌。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贺行简只是在金融市场上搞事,实体项目不可能说停就停。
上百台塔吊,几万个工人。
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是天文数字。
车子一个急刹。
李达康身子往前一冲,脑门“砰”地撞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
“怎么开的车!”他捂着额头吼。
“书、书记……到了。”小王结结巴巴地指着挡风玻璃外面。
李达康推开车门。
热浪裹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下车。
皮鞋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在西裤裤腿上,留下几点黄泥。
他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站在工地二号门前。
没有机器轰鸣。
没有拉着警报的渣土车。
原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百亿级工地,此刻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六十多台黄色的重型塔吊,孤零零地立在半空,一动不动。
吊钩挂在半截钢筋骨架上,随风慢悠悠地晃荡。
大门是敞开的。
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往外挤。
他们手里拎着红白蓝的蛇皮袋,有的还扛着卷好的铺盖卷。
地上散落着踩扁的矿泉水瓶和烟头。
李达康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包工头。
“干什么去?现在是上班时间!”
包工头被拽了个踉跄。
他手里夹着根半截的红塔山,斜眼打量着李达康。
“上个屁的班。”
包工头甩开李达康的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没钱了!食堂今天连米下锅的钱都没付,喝西北风啊?”
“没钱?”
李达康脸颊上的肉抽搐着。
“市里拨的专项款呢?景泰垫资的钱呢!”
“我上哪知道去。”包工头吐了口唾沫。
“半小时前项目部大喇叭喊的,总部断了资金链,全员就地遣散。今天结清路费,爱去哪去哪。”
包工头扛起蛇皮袋,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