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刚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憋屈，但营长的分析在理，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高射炮阵地传达命令。阵地上，高炮连连长刘成操作厄利孔20毫米机炮的炮手正紧握着冰冷的炮管，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盘旋的敌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除了原本重机枪排的几个人之外，都是从步兵临时抽调过来的，之前只在靶场上用通用机枪对空进行过几次模拟射击，真正面对呼啸而来的敌机，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股憋着的怒火。

宫本下作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里，看着第一批炸弹稀稀拉拉地落在关隘前方的空地上，腾起一股股烟尘，眉头微蹙。他原本以为凭借航空炸弹的威力，即便不能彻底摧毁关隘工事，也能给守军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慑，迫使他们放弃抵抗。但从望远镜里看，关口的守军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工事依然完好。

“命令第二波攻击机，降低高度，进行俯冲投弹！”宫本下作对着通讯兵吼道。他不信凭借大日本皇军的空中力量，拿不下这小小的黄崖关。

接到命令的六架九三式舰载攻击机开始调整姿态，引擎发出更大的轰鸣声，开始缓缓降低飞行高度。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着，寻找着更有价值的目标。

“来了！营长，小鬼子飞机开始降低高度了！”观察哨的士兵兴奋地报告。

王兆岐一直紧盯着天空，当看到敌机的高度明显下降，甚至能隐约看到机身上的太阳旗标志时，他眼神一凛，猛地举起了右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高射炮炮手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击发扳机上，通用机枪手也调整好了射击角度，枪口直指苍穹。

“目标，右前方敌机！高度三百米！通用机枪提前一个机身，高射炮提前三分之二机身，打！”刘成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砰砰！”两声沉闷而有力的炮响几乎同时发出，两颗20毫米口径的高射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其中一架正在俯冲的九三式攻击机。几乎在高射炮开火的同时，数挺通用机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形成一道密集的火网，朝着空中的敌机罩去。

虽然张耀中也跟他们详细讲解了如何计算子弹、炮弹初速，以及怎么根据日军飞机的高度和速度选择提前量的射击位置，但是真正能够听懂的人并不是很多，无奈只能让一些听懂、能够领悟的人指挥，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那架正准备投弹的九三式攻击机飞行员显然没料到地面会突然出现如此猛烈的防空火力，他惊慌失措地猛拉操纵杆，试图躲避。但已经晚了，一颗高射炮弹在他座机的机翼附近爆炸，弹片瞬间撕裂了机翼蒙皮，引擎也冒出了黑烟。飞机立刻失去了平衡，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地面坠去，最终在关外不远处的山坡上轰然爆炸，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其他的飞机见状立刻强行地拉高飞机的高度，但是九三式攻击机本就是老式战机，又不是专用的俯冲轰炸机，在俯冲的时候转向非常不灵活，毕竟俯冲到低空的时候速度很低，那种老式发动机再想加速，哪有那么容易。

后续的几架飞机虽然没有像第一架那样被击落，但是也都被子弹打中了很多次，受损严重，只能在飞过黄崖关的时候匆匆扔下炸弹返航。兴隆县的人口本来就不密集，这种毫无目的的轰炸几乎没有一点伤害。

“打中了！打中了！”阵地上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周旭刚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使劲挥舞着拳头：“好样的！干得漂亮！”

宫本下作在观察所里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看似普通的中国守军竟然还装备了高射炮！一架宝贵的攻击机就这样被击落，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也让他之前的嚣张气焰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死死地盯着黄崖关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像是黄崖关的这种关口，在守军有准备的情况下，绝对不是两门步兵炮可以打下来的。何况他们本就是策应进攻的，关东军的永野支队才是主攻。无奈宫本下作也只能上报情况，请求战术指导。

相比于因为打掉一架飞机而兴奋的三营不同，身在夹马石的张耀中在接到战报之后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要知道厄利孔20毫米机炮虽然口径不大，也不算太贵，这时候名声不显，但是这可是后来二战两个阵营各个国家都在争相仿制的神器啊。

面对这时候日本的老旧战机，毫无防备下的低空轰炸，就只打下来一架战机。还是训练的时间太短了，也是独立团有能力当高射炮手的人太少了。第一次就是最容易的一次，如果这一次能多打下来两三架飞机的话，最起码在新式战机出现之前，日军就不敢派战机在兴隆低空轰炸了。

实际上，对于后世之人来说，只要懂得原理，一个初中毕业的人就能够快速算出瞄准位置，这不过是应用最简单的物理知识而已。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文盲率接近九成的国人来说，能搞清楚“米”这个计量单位都已经是奢求了，看来此战过后，自己真的要加强战士们的文化学习了。

不过这时候张耀中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事情了，因为李昭已经传回了消息，在先后粉碎了日军工兵排雷和掷弹筒排雷的手段之后，日军已经把山炮调过来了，碰到疑似雷区，直接用山炮覆盖两侧高地，掩护工兵排雷。已经给一营埋伏在两侧高地的战士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张耀中只能下令让李昭把一营的战士都撤回来了。

“团长，这样的话，小鬼子就可以从容排雷了，咱们的雷区不是白布置了吗？”李昭说道，“要么我带着兄弟们绕过去，干他们炮兵阵地一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