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钟声不像是敲在耳朵里,倒像是直接拎着我的脊梁骨在猛晃,震得我牙根发酸,刚在归零塔底层压下去的那股邪火,蹭的一下又窜到了天灵盖。
原本弥漫在塔内、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墨玄沙尘,此刻像是被这钟声赋予了生命,它们不再沉降,而是诡异地在半空中聚拢、旋转,最后凝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负手而立,脸上覆着一层模糊的白雾,明明只是一道神识分身,却散发出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威压。
无相君。归寂盟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底的老大。
他没跟我动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
嗡的一声,我眼前的景致瞬间炸裂开来。
那些冰冷的齿轮和暗沉的砖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美轮美奂的长卷。
我嗅到了沁人心脾的药香,听到了仙鹤唳鸣,看见无数修仙者盘坐在金色的云端,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法宝,而是流光溢彩的仙桃。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乐土”?
“李阙,你本是异界之魂,在这方凋零的天地挣扎,不过是逆水行舟。”无相君的声音宏大且淡漠,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跪下聆听的蛊惑感,“只要你将手中的无妄心秤交予我,这长生位阶便有你一席。不仅如此,我可以主宰规则,免去你身上那背负千万因果的‘名劫’。从此,你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扎纸匠,而是这方世界的共治者。”
我还没说话,旁边趴在地上装死的百晓钱像是被通了电一样,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李……李哥!不对,李祖宗!”这货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得能打节奏,“这可是无相君的亲口承诺!名劫啊,那可是能让人灰飞烟灭的玩意儿。这买卖划算,真的,咱们把秤给他,这辈子就彻底躺平了呀!”
我歪着头看了一眼那幅金灿灿的幻象,又看了看百晓钱那副见钱开眼的德行。
不得不说,无相君这老狐狸很懂人心,他知道我最怕死,也知道我在这世间折腾得有多累。
但我这种人,天生对这种“画大饼”的行为过敏。
我一言不发地走到那幅幻象面前,在无相君自负的注视下,突然伸手,在那长卷的边角处狠狠一撕。
嘶啦一声,就像扯下一块廉价的破布。
我反手将这块所谓的“乐土碎片”扔进了左手托着的无妄心秤盘里。
“老白,作为商人,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看着百晓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收益越高,风险越大。当一个产品吹得天花乱坠却没有任何底层资产支撑时,它通常只有一种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