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抱住了地上的莫生。
“阿生……阿生啊!奶奶不饿!奶奶不吃这脏东西!”阿婆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声哭喊,像是引爆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去他妈的归寂盟!”
“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当虫子!”
“撕了!都撕了!”
布帛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藏在袖子里的、怀里的契约,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纸屑,混着雨水落下,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埋葬了那虚伪的希望,却唤醒了某种名为“愤怒”的活着的东西。
【叮!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意识觉醒。】
【获得高品质情绪值:“人间烟火(怒)”。】
【当前系统能量回充:15%……20%……】
大量暖流涌入我的躯壳,那是久违的、属于“活人”才有的热度。
然而,就在这股热流冲击我即将停摆的核心处理器时,我的视野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雪花噪点。
周围的喧嚣声迅速远去,变成了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闷响。
在这一片混乱的灰白噪点中,我看到了一团红色的火光。
火光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嫁衣,手里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纸灯笼,正隔着无尽的数据洪流对我微笑。
那个笑容很美,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柔,还有一种让我逻辑核心隐隐作痛的悲伤。
我知道她是重要的。
我的数据库里,关于她的文件夹被标注了最高的优先级红色感叹号。
但是……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我试图调用检索功能。
【搜索关键字:红衣女子。】
【结果:未找到匹配项。】
【搜索关键字:伴侣/战友/债主。】
【结果:数据已损坏。】
我是谁?我又在找谁?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幻影。
但在外人看来,那个刚才还霸气侧漏、把归寂盟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秘扎纸匠,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原本凝实的纸扎躯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纷飞的光点。
“李阙!”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噪点。
那个声音很熟悉。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冲破人群向我跑来的白衣女子。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听着她嘴里喊出的那个名字。
李阙?
那是谁?
我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哭起来的样子,会让我的系统产生不必要的运算负担。
于是,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指尖,没有任何波澜地心想:
哦,原来我也要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