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无我’吗？有点意思。”

空玄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没有血，没有内脏，断口处只有像干冰一样升腾的白色虚无烟雾。

他那副表情不像是个被加特林轰穿了的人，倒像是个老学究看见了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突然有了新解法。

“你打穿了‘有’，所以剩下了‘无’。徒儿，你反而帮为师印证了大道。”

他甚至懒得用灵力去修补那个洞，只是轻飘飘地把袖子一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一只蚂蚁。

天地倒转，手里那挺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情绪加特林瞬间哑火，重新缩回成一团废铜烂铁。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着我的脚踝，把我连人带灯狠狠拽向地面那个裂开的深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因果，那就去‘因果’的坟场待着吧。”

耳边风声呼啸，我甚至来不及竖个中指，整个人就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大地上。

奇怪的是，没有疼痛。

就像是一滴水融进大海，或者一张纸飘落在书堆里。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下意识地去撑地面，却惊恐地发现我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自己的手背，看到了底下苍白如骨的泥土。

我的手……透明了？

不仅仅是透明，那是一种正在被“擦除”的质感。

轮廓线变得模糊，指纹正在消失，就连原本紧握着心灯传来的冰凉触感，此刻也变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手套。

“海棠！”

我猛地抬头，冲着半空中那个还在和空玄子对峙的红色身影大喊。

但喉咙里并没有传出我熟悉的声音。

沙——沙——

那是两张粗糙的砂纸互相摩擦的动静。

干枯、嘶哑，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音色。

我慌了。

这回是真慌了。

这不是简单的变身，这是在这个世界的服务器底层代码里，把“李阙”这个账号注销了。

就在这时，一双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嘘——别叫唤，越叫没得越快。”

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凑到了我面前，眼眶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是那个一直在无我冢里扫地的老瞎子。

他看起来比我还急，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拓片，那是用来拓印碑文的空白宣纸，不由分说地塞进我那已经快要变成空气的怀里。

“名字丢了可以捡，脸丢了就真没了！”老瞎子语速极快，在那只能把人逼疯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只有三息！若是不能在这碑林里刻下你的痕迹，你就彻底成了这儿的一缕灰！”

三息？

我大概只有在那次抢购某宝限定手办的时候才有过这种紧迫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道红色的残影裹挟着浓烈的花香轰然落地。

白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