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型分明在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正主。”

我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这感觉就像你在网上激情对线，以为屏幕对面是个抠脚大汉，结果第二天发现跟你吵得面红耳赤的，竟然是你家楼下那只冲你摇尾巴的金毛。

荒谬，离谱，外加一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正主？

我算哪门子正主？

我就是一个兢兢业业、靠给各位道友送去精神污染换取积分的扎纸匠。

眼前这个被千刀万剐的玩意儿，虽然顶着我的脸，但那呆滞的眼神，那木然的表情，活像个刚出厂还没录入表情包的低配机器人。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律武器锁定！”

“警告！宿主‘存在概念’正在被强制剥离！”

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还带上了电音，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凝实的纸人手掌，此刻竟然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边缘处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雪花一样，滋滋啦啦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祭坛上，那个“我”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但那声音空洞得没有灵魂，像是坏掉的复读机在循环播放出厂设置的痛觉音效。

他的惨叫越逼真，我身体的虚化就越严重。

我明白了。

这他妈是个连坐陷阱！

那个被当众凌迟的替身，和我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不知道的底层绑定。

他被刮掉的不是肉，是我的“存在感”！

杀他，就等于是在概念层面上杀我！

难怪那个墨袍人——不，现在应该叫他空玄子了——费尽心机把我关进“不归城”。

他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拖住我，等外面这出“凌迟活人祭”走完流程。

等那个替身被彻底“刮干净”，我就会像一张被彻底擦除的草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曾经存在”的记录都不会留下。

好毒的计！

“哈哈哈……李阙！你终于出来了！”

一声狂笑在祭坛上空炸响，如同滚雷。

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神魂虚影，在祭坛正上方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刚才那个被我塞进纸盒里烧烤的墨袍人，空玄子！

他此刻虽然神魂黯淡，气息不稳，但那双怨毒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快意。

“你以为你毁了本座的‘不归城’，就算赢了？愚蠢！”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你可知道，那具替身是用什么做的？是用你当初渡劫失败时，遗落在天道缝隙里的那一点‘自我’残片，耗费了本座三百年心血，才精心培育出来的‘果’！”

“你，是‘因’。他，是‘果’。”

“现在，整个大荒的修士都在见证这场‘洗罪大典’。他们每多看一眼，你们之间的因果就更深一分。当他被凌迟至死，你这个‘因’，也将不复存在！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有！”

空玄子的笑声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癫狂。

祭坛周围，数万修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痕，投向我。

震惊、疑惑、茫然……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让我本就虚化的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

“那就是……另一个李阙？”

“是心魔？还是身外化身？”

“管他是什么！空玄子前辈说了，只要看着那罪人被净化，我等就能分得一份天道功德！”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潮水，将我淹没。

他们不懂，他们只是被空玄子忽悠来的“见证者”，是这场谋杀的帮凶。

袖子里，被我揉成一团的白海棠也急了，纸团在我怀里疯狂拱动，传来她气急败坏的神念：“李缺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啊！再被看下去，你就要变成透明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想办法？

我当然在想办法。

我只是在想，用哪种办法，能让这位空玄子道友死得比较有创意一点。

救那个替身？不可能。那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碰都不能碰。

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了。

“你说的都对。”

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我抬起头，迎着空玄子那戏谑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微笑。

“逻辑严密，构思巧妙，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玩得就是脏。”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系统商城，那感觉不像是在生死关头，倒像是在逛菜市场挑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