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即将消散的白海棠,我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记忆?
如果是那些被宗门欺负、被师兄当猪养、在这个破修仙界担惊受怕的记忆,丢了也就丢了。
我咬破指尖,鲜血涌出。
我不顾周围崩塌的梁柱和肆虐的烈火,在虚空中,对着白海棠即将消失的眉心,狠狠划下。
第一笔,“誓”。
脑海中,那座总是笼罩在阴雨中的宗门山门,消失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入门的。
第二笔,“在”。
那几个总是抢我灵石的外门弟子的脸,模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我忘了我是怎么被欺负的。
第三笔,“海”。
师父那张总是假笑的脸,连同他传授给我的扎纸口诀,像烟雾一样散去。
我忘了我的手艺是从哪学的。
第四笔,“棠”。
最后这一下,痛彻心扉。
所有关于“李阙”这个身份在宗门里生活的一切细节——那间漏雨的破屋、后山的乱葬岗、每一次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夜晚——全部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四个血字在火光中凝结成一道金色的符文,重重地印在了白海棠的额头上。
“李阙……”
白海棠的身影重新凝实,她跌坐在火海中,看着我,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惊慌失措的水光。
她想冲过来,但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快走……”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火焰吞没了我的视线。
奇怪,明明周围这么热,我却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冷得吓人。
我叫李阙。
是个扎纸匠。
我知道前面那个女人对我很重要。
但是……
我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正在坍塌的火海,努力想要回想起那个要把我杀掉的男人的名字,想要回想起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想要回想起……我是谁的徒弟?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像雪地一样干净、死寂的空白。
意识彻底断片之前,我只看到那个红色的蚕茧炸开了一道裂缝,一只布满烧伤的手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地面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