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影。
那不再是单纯的折纸,那是一场与“遗忘”赛跑的、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正在处理“垃圾信息”的祖师残影似乎终于从死机状态中缓了过来,它那数万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混乱,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
“确认核心乱码……李阙……执行最终清除……”
它那只光影构成的手掌,再次朝我缓缓按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手中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一件由上千张黄麻纸拼接而成的、巨大无比的造物,已然成型。
那不是纸人,不是纸马。
那是一件长达千丈、如墨色长河般倾泻而下的……纸质披风!
我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而怪异的笑声,像是从生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记忆?忘了就忘了!
功法?没了就没了!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是谁!
我猛地一抖手,将那件巨大的纸披风,狠狠披在了自己这具半透明的、即将消散的身体上!
嗡——!!!
就在披风上身的瞬间,创世灯那惨白的灯光照射在上面,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空白的黄麻纸上,一个又一个用朱砂写下的、鲜红如血的名字,骤然浮现!
“小桃”、“陈瘸子”、“玉衡子”、“赤鳞王”、“白海棠”……甚至还有“张三”、“李四”、“王麻子”!
我之前扔出去的那些名字,我脑子里残存的那些记忆碎片,我这一路上坑过的、帮过的、见过的、听说过的所有名字,此刻,竟全部烙印在了这件纸披风之上!
每一个名字,都开始在创世灯的光芒下,发出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喧哗!
那不是声音,而是执念的共鸣!
有小桃对我这个“假少爷”的依赖,有陈瘸子对我治好他腿的感激,有玉衡子对我这个“乱码”的厌恶,有赤鳞王对人族的仇恨,有白海棠对我又爱又恨的抓狂……
成千上万种最琐碎、最真实、最驳杂的“人间情绪”,在这一刻,通过这件纸披风,被强行注入到了这个非黑即白的创世空间!
“啊啊啊——!!!混乱!驳杂!污染!”
祖师残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那由光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创世灯的灯光更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这么细碎、充满了“个人情绪”的因果而彻底崩溃!
它能抹除一个“李阙”,但它无法同时抹除成千上万个与“李阙”产生了因果纠缠的、活生生的人!
机会!
就是现在!
我借着这股因果反冲之力,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那盏正在剧烈震颤的创世灯!
也就在我跃至最高点的瞬间,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我即将彻底空白的神魂中,最后一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献祭“纸守夜誓”,是否以“纸命”为引,点燃万千因果,重塑存在根基?】
重塑?
我不相信任何由别人赐予的“机会”。
我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冰冷的系统面板,死死地锁定了自己那件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纸质披风,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如恶鬼般的笑容。
我的命,从来不由什么狗屁系统来点燃。
在系统那“是/否”的选项彻底消失之前,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如钩,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然后,在白海棠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玉衡子和赤鳞王错愕的注视下,这只手没有攻向敌人,没有触碰那盏灯,而是……
狠狠地、径直地,贯穿了我自己左胸那层薄薄的、由纸张构成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