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关与其说是一座关隘，倒不如说是一具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胸腔。

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这种把不仅把肋骨当梁柱，还把头盖骨当铺路石的装修风格，多少还是有点超出了我的审美底线。

寒风穿过那些骨头缝隙，发出的不是风声，而是类似于无数指甲刮过黑板的尖锐哨音，听得人牙酸。

我和青蚨刚走到关口，还没来得及把那个铁蹄校尉的令箭举高高，一道惨白的人影就跟瞬移似的，凭空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三米处。

这人瘦得像根竹竿，浑身披挂着不知名兽类的骨甲，手里没拿兵器，只是在那惨白修长的指尖上，转着一串指骨念珠。

万妖国白骨营统领，骨刺将军。

我脸上的笑容堆起一半，手里的令箭刚递出去，那骨刺将军连眼皮都没抬，甚至都没看那块令箭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铁蹄那个蠢货，走路脚步声重得像打雷。你走路没声儿，装什么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光顾着模仿外形，忘了这帮妖魔鬼怪是靠听觉和嗅觉吃饭的。

既然被拆穿，我也懒得再演那点头哈腰的戏码，直起腰板把令箭随手往后一抛：“将军这就没意思了，我也只是想借个道，咱们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生财？”骨刺将军终于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看死人的冷漠，“你的骨相很奇特，轻盈、干燥，没有杂质。把你炼成白骨傀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甚至懒得挥手，只是心念一动。

“咔咔咔——”

周围地面上那些看似用来装饰的巨大骸骨突然活了过来。

数十名潜伏在地下的白骨营士兵破土而出，它们没有任何血肉，只有森白的骨架和眼眶里跳动的幽蓝鬼火。

一瞬间，我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结阵，炼了他。”

随着骨刺将军的一声令下，那些骷髅士兵整齐划一地掐动指诀。

一股阴冷的白色尸火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炼化阵法，将我和青蚨笼罩其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扔进了装满干冰的滚筒洗衣机，不仅冷，而且还有一股要把灵魂从肉体里强行剥离出来的撕扯感。

青蚨拔剑就要拼命，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挡在身后。

“别动，这些火不烧肉身，烧的是执念。”我盯着那些鬼火，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跟玩情绪的人比执念？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泛着潮气的黄纸。

这是之前在哭墙底下，我特意收集的“特产”。

那时候我就觉得，那墙上万千古修士死前的哭嚎声是个好东西，不用来恶心人太可惜了。

“去！”

我手腕一抖，十几张黄纸如同飞蛾扑火般贴在了那些阵法基石——也就是那些大腿骨上。

下一秒，我打了个响指。

“纸扎术·魔泪·悲伤逆流成河。”

原本肃杀冷酷的炼化大阵突然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些原本应该没有感情的骷髅士兵，眼眶里的鬼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用来炼化的尸火，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惨淡的灰白。

“呜呜呜……我想回家……”

“修个屁的仙啊，我想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