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子来了。

这位功德院的掌院大人悬在半空，脚踩一朵白莲，身后跟着两排捧着香炉的童子，排场比玉皇大帝出巡还大。

“众生愚钝，史海钩沉。”

文渊子的声音带着混响，震得周围的石碑嗡嗡作响，“今日乃‘正史重光仪轨’，需正本清源，荡涤妖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听得牙根痒痒。

因为他手指的方向，正立着一块被铁链锁住的黑色石碑。

碑面上赫然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叛道纸祖】。

这是在往我们扎纸一脉的祖坟上泼脏水啊！

“尔等听令，”文渊子俯视着下方我们这群像蝼蚁一样的杂役，“三个时辰内，将此碑文拓印一千份，传阅九州，让天下修士皆知纸道之恶。”

一千份？

这老灯是想把我们的手给废了。

周围的杂役们唯唯诺诺地跪了一地，只有我僵硬地弯了弯腰。

我被分配到了石碑的左下角。

刚一靠近，一股透骨的寒意就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石碑，这分明是个活物。

碑体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起伏，像是在呼吸。

我借着整理工具的动作，蹲下身子，手指若无其事地划过石碑底座。

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但在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纹里，我摸到了一些极其细小的、不属于石纹的凹槽。

是盲文？不，是某种极其隐晦的求救符文。

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快跑】。

“星君……不对，老丈。”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余光一瞥，是那个倒霉催的书童小砚。

这小子居然也被抓来当苦力了，手里捧着一砚台黑乎乎的墨汁，小脸吓得煞白。

他假装给我添墨，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低语：“别太用力……这碑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活人血书涂抹之后封印的。掌院大人……他在养碑。拓印的时候会吸食神魂，前几批拓工都疯了。”

我心中一凛。

难怪这墨汁闻起来有一股腥甜味，文渊子这老东西，是在用“正史重光”的名头，搞邪教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