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血。
无边无际的血。
那不是战场,那是造纸坊。
无数活人被扔进巨大的石臼里捣碎,血肉混着竹浆,皮骨化作甲片。
那些不仅仅是纸,那是万民绝望的哀嚎,是皇权为了追求不死军团而犯下的滔天罪孽。
所谓纸甲,皆为生魂。
“啊啊啊啊——!”
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两块金属在剧烈摩擦。
这种痛苦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认知的崩塌。
我一直以为扎纸不过是门手艺,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它曾是如此残忍的刑罚。
原来,我这一身纸皮下,藏着的都是人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我眼底最后那一抹属于“李阙”的、带着点狡黠和市侩的人性光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金属质感的冰冷死寂。
角落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太监魏忠贤,此刻正把头死死埋在那个纸球里,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而在我面前,这满地宫成千上万的纸甲冤魂,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缓缓退去,然后——
“哗啦。”
齐刷刷地向我跪了下来。
它们在拜它们的王。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苍白的手掌。
原本属于纸张的纹理似乎变得细腻而坚硬,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由最精密的机关打造而成。
咔……咔……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那似乎已经不再属于“纸”范畴的僵硬指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