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槐林的阴风还未从我的袍袖间散尽,主峰议事殿的烛火已经将我的影子钉在了森然的白玉地砖上。
我一步踏入殿门,仿佛从一个幽冥鬼域,走进了另一个更讲究规矩的人间炼狱。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却照不进人心。
数十名身穿紫袍的内门长老分坐两侧,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主位之上,大长老玄微子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与羞辱交织后,凝固成的死灰色面具。
他的身侧,站着几名执法堂的长老,手中捧着厚厚的宗律典籍,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跪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我充耳不闻,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殿顶那盏华丽的九转琉璃灯,啧,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砸死个把长老应该不成问题。
“李阙!”玄微子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可知罪?”
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猛地站起身,将手中一卷早已拟好的罪状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你以邪音乱道心,蛊惑底层弟子,冲击宗门清誉!你以纸魅惑众生,行招魂引鬼之邪术,玷污我青云正道千年威名!按我青云宗律,此等行径,与魔道无异!当废去修为,打入锁魂井,永世不得超生!”
他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
我笑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我们要真相!不要遮羞布!”
“李师兄无罪!有罪的是吃人的长老会!”
“还我师兄弟性命!”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数千名外门弟子与杂役,不知何时已经冲破了看守弟子的阻拦,将整个议事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没有法器,只有一张张用黄纸临时写就的纸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在夜色中却像是一团团不灭的火焰。
玄微子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机毕露。
我终于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迎上他要吃人的目光,然后,对着主位上的所有长老,拱手一礼。
“弟子认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殿外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玄微子显然也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无数后手和斥责,全都被我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继续说道:“弟子确实有罪。罪在……揭露真相太晚,让三百二十七位同门师兄弟,枉死多年,沉冤不得雪。”
话音未落,我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状,双手呈上。
“这是弟子连夜写的《自举报发书》,恳请长老会明察。”
一名执法堂弟子迟疑地上前,接过那叠纸,呈给了玄微子。
玄微子狐疑地展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弟子第一罪:德行有亏,品行不端。为一己私利,私自窃录长老与丹器堂执事的密谈,并公之于众。证据索引:《替魂丹采买录》原件,以及三百二十七位受害者家属的联名血书。”
“第二罪:目无尊长,擅闯禁地。弟子未经允许,擅自闯入监察司证物库,并将宗门内部账目,以‘记忆显形’之术,公开于万千弟子面前。证据索引:那只帮我取账本的纸老鼠,它还活着,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