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一座无碑的荒坟前,身形萧索得像一截被雷劈断的枯木。
他面前的地上,一堆纸灰早已被露水打湿,其中隐约能看到一张烧得焦黑卷曲的符箓残片,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那是我给他的替身符。
他烧了,但显然,没用。
时辰不对,阴阳颠倒,他娘的魂,根本收不到这份迟来的“孝心”,反而被困在了这阴阳夹缝,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我提着一盏红灯笼,缓步走了过去。
灯笼的光很暗,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灯笼的纸皮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数百个米粒大小的微型纸人。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披麻戴孝,脸上却挂着一模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赵天骄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抬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看到我时,没有恨,也没有怒,只剩下麻木。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坟前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地的小木牌。
三百二十七枚。
每一枚上面,都刻着一个名字,一个生辰八字。
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这些木牌以一种奇异的阵法,围绕着那座孤坟,一枚枚整齐地摆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地开口:
“你娘不是孤魂,她不孤单。”我指了指满地的名签,“这三百二十七个人,都在下面陪着她,一起等一个公道。”
赵天骄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盯着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的拐杖杵地声从我们身后的浓雾中传来。
一个伛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那个守着后山的老瞎子。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在昏暗的灯笼光下,像一块风干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