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闯回了藏经阁。
怒火在我胸中烧成了一片燎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左肩的伤口早已麻木,此刻驱动我身体的不是灵力,也不是气血,而是一股足以焚天的怨与恨。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躲藏藏。
那些负责巡逻的机关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制法阵,在我眼中都成了可笑的摆设。
它们拦不住一个已经知晓了真相的疯子。
我的脚步踏在藏经阁古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如同在为整个宗门敲响丧钟。
禁书区。二楼。
他就在那里,在那个生锈的铁柜前,仿佛从未离开。
玄机子。
那个苍老的守阁人背对着我,身形佝偻得像一株被岁月压弯的老树。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你回来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仿佛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百年的审判。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握着槐木心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玄机子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无波无澜,看不出丝毫意外。
他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一推,一枚表面布满裂纹、颜色暗淡的玉简滑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我当年的认罪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解脱,“可惜,没人敢看。”
我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动作,怀中那只由槐木心重塑的乌黑纸鼠竟自己钻了出来!
它不再是我的造物,更像是一个承载了千百冤魂怨念的复仇之灵。
它通体漆黑,暗红色的双眼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无视了我和玄机子,径直爬向了那枚玉简。
它没有啃噬,而是像一滴墨汁融入清水,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气,钻入了玉简的缝隙之中。
嗡——!
一瞬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裹挟着百年的绝望与不甘,冲垮了我识海的最后一道防线!
画面、声音、情绪,如山崩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百年前,一场惨烈的宗门大战后,青云宗元气大伤,几位功勋长老寿元将尽,宗门面临传承断绝的危机。
我看到了当时还是中年模样的玄机子,身为宗门最有天赋的符箓大师和炼丹天才,他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七七四十九天,最终,他翻出了一页禁忌的魔道残篇——《阴傀真解》。
他找到了延续宗门“辉煌”的方法!
那所谓的替身符改革,所谓三年一换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替身符根本没有失效!
它们只是一个定位器,一个连接着使用者与宗门丹炉的魂力管道!
当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杂役、一个为宗门卖命而死的凡人,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残存的魂魄和执念并未消散,而是被这道符咒牢牢吸附,然后通过一个遍布整个宗门的巨大阵法,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到丹炉之中!
抽魂炼丹!
用无数底层弟子的残魂,炼制成延续长老们苟延残喘的“长生丹”!
而这所谓的“改革”,只是为了掩盖宗门气运日益枯竭、天劫因果报应般愈发频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