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漫山的花香缓缓掠过小院,溪水叮咚流淌,把方才那一番沉重的对话揉碎在林间。
沈薏晚靠在秦臻怀中,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还回荡在心底,“伤你分毫,害我孩儿者,朕绝不姑息。” 可誓言归誓言,现实之中,幕后那只黑手依旧藏在重重阴影里,连半张清晰的面目都不曾露出来。
方才在马车上那场惊魂之祸依旧历历在目。马匹被人下了药,发狂失控,直奔悬崖而去。马儿坠崖,喂马的车夫趁着现场大乱直接消失不见,所有直接物证随着坠崖的马匹一并湮灭。对外可以搪塞成路途干旱开裂、马匹受惊的意外,可秦臻与沈薏晚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那一日马车上,不只有假孕的娴妃,秦臻与身怀龙裔的沈薏晚同样身在险境。对手赌得极大,不惜要把帝王与两位身怀有孕的妃嫔一同葬送在山道悬崖之下。
“车夫消失,马匹坠崖,人证物证尽数被毁。” 沈薏晚轻轻从秦臻怀里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能做到收买御马监随行车夫,提前摸清整个出行车马排布,绝非普通后宫女子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办成。”
秦臻微微颔首,抬手把滑落她肩头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底温情慢慢褪去,覆上帝王独有的沉冷。
“朕也是这般思量。后宫妃嫔手中银钱有限,能调动的人手渠道也十分有限。要渗透御马监,要提前拿到清园出行完整的车马清单,背后必然有朝外的势力作为支撑。”
晚风穿过竹篱,吹得院中的花枝轻轻摇曳。沈薏晚脑海当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瑜常在范婳瑜的模样。范婳瑜,镇北大将军范明朗的嫡女。范明朗手握北疆数十万边军,驻守帝国北境,手握重兵,权柄滔天。
这个念头只是心底一闪而过的猜测,眼下没有半点实实在在的凭据,沈薏晚并不打算就此一口咬定。
“范明朗镇守北疆多年,手握重兵。” 沈薏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范婳瑜作为他的女儿送入后宫,何尝不像是一枚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棋子。只是这终究只是猜想,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空谈。”
秦臻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不是没有考量过镇北大将军范明朗。这些年范明朗驻守北疆,屡屡上报击退异族的捷报,朝堂上下都将他视作国之柱石。可帝王心中,从来不会完全放心一位手握数十万边军的封疆大将。
“朕心里记着这个人。” 秦臻缓缓说道,“只是范明朗远在北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怀疑,消息一旦泄露,很容易逼反北疆大军。战火一起,边境万千百姓就要流离失所。”
帝王行事,处处都要顾及天下苍生,很多时候明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不能够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那我们要如何求证?” 沈薏晚问道。
“派遣可靠密使前往北疆。” 秦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明面上带着赏赐,犒劳守边将士,安抚范明朗。暗地里,让密使悄悄核查,查范明朗与北疆异族之间,有没有逾越正常边关往来的私下接触、密使往来。”
说到这里,秦臻顿了顿,继续往下安排:“另外,清园行宫这边也不能放松。马车出事之后,虽然车夫跑了,但苏安可以从御马监这条线反向去查。查那名逃跑车夫的家世、亲友,查近些日子有谁和他有银钱往来。就算人跑了,金钱的痕迹往往很难彻底抹干净。”
沈薏晚轻轻点头。道理是这样,可她心中依旧清楚,若是对手筹划足够周密,银钱往来全部走地下暗渠,不留账册,想要挖出线索依旧难于登天。
“还有留在行宫之中的范婳瑜。” 沈薏晚想起醉晚居那日范婳瑜捧着桃子前来试探自己喜酸喜辣,被自己冷淡回绝之后,离去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她如今就在清园,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她的父兄手握北疆重兵,若是行宫内部有她安插的人手,很多事情便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