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上朝的钟声敲了三遍,百官才在殿内站齐。

气氛不对。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李世民今日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了正式的赭黄袍,头戴翼善冠,腰悬玉带。龙椅旁的案上多了一卷明黄绢帛,卷得整整齐齐,系着朱红色的绶带。

这是下旨的规格。

朝臣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最近天幕上的内容他们全都看了。长乐公主与那个后世男子在地底修复水晶,在荒岛上亡命奔跑,在传输室里相拥。从表情管理最严格的御史到最不拘小节的武将,所有人心里都有同一个猜测。

可没有人敢先开口。

李世民扫了一眼殿下,目光在长孙无忌脸上停了一停。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前列,面色平静,看不出倾向。昨夜他单独求见了皇帝。谈了什么没有外传,只知道两人关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今日有一件事,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含元殿的回声却将每个字送到了最后一排。

百官肃立。

“长乐公主李丽质,自幼蒙朕与皇后教导,温良恭顺,才识不让须眉。天幕显现至今,诸卿也都看在眼里——她在海外孤岛之上,照料幼妹,学习后世器物,甚至随仙人深入险地修复天道裂隙。”

“仙人”两个字让几名老臣微微皱眉。天幕上的陆行舟到底是不是仙人,朝中一直有争论。但皇帝既然用了这个称呼,此刻便没有人会当面纠正。

李世民继续说道。

“海外散官陆行舟,救治晋阳公主气疾在先,护佑长乐周全在后。两度出入生死,修补天道缺口。朕观其品行,虽非我朝臣属,亦非寻常匹夫。”

他顿了一顿,语调平了些。

“丽质与陆行舟朝夕相处已逾数月。二人情投意合之事,天幕之下万朝皆见,朕也不必遮掩。”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殿角铜炉里的炭火微微爆裂。

李世民拿起案上的绢帛。

“朕已准允婚事。着礼部筹备婚典,择吉日行六礼,不得拖延。”

绢帛展开,朱笔御批的字迹赫然在目。

满朝哗然。

不是那种震惊到失声的哗然。是许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用低声的议论来掩饰。

魏征站出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会站出来。

“陛下,臣有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