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替陛下系过衣带。”
长孙皇后拿起汤匙,将浮在汤面上的葱花拨到一旁。
李世民听出她在安慰自己,脸色却没有松动。
“那是女儿侍奉父亲,能一样吗。”
“自然不同。”
“你也看出来了。”
“丽质在陆郎君身边,并未觉得委屈。”
长孙皇后将汤碗推到他面前。
“臣妾看得出来,陛下也看得出来,所以才难受。”
李世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已经温了,面条软塌地泡在其中,入口全无筋道。
他放下碗,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科考站里的三人已经吃到一半。
小兕子嫌筷子夹面太慢,偷偷把碗捧起来,准备沿碗边往嘴里送。
长乐用筷尾敲了敲她的碗。
“坐好。”
小姑娘只好放下碗,重新用筷子挑面。
她年纪小,筷子使得不够利索,一次只能夹起两三根,吃到嘴边还要掉回去一半。
陆行舟看了一会儿,把她的筷子换成儿童训练筷。
“用这个,食指和中指放进环里。”
“兕子会用大筷子。”
“会用也得先把面送进嘴里。”
“刚才只是面面逃跑啦。”
“行,换这个抓住它们。”
小兕子试着夹了一次,果然稳了许多,立刻朝长乐展示。
“阿姐看,兕子抓到啦。”
“慢慢嚼。”
长乐用纸巾替她擦去脸颊上的卤汁,又把自己的水杯往妹妹那边推近。
做完这些,她看见陆行舟的围裙带子垂在椅侧,便放下筷子,伸手拉回。
“别动,方才的结又开了。”
“这回不是你系得不好,是尺寸不合适。”
“你少说一句,我已经系好了。”
她侧过身,将围裙带从椅背后绕过去,重新打结。
陆行舟仍在吃面,身体配合着往前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整个过程顺畅得没人觉得该停下来。
小兕子更不觉得奇怪,吃完碗中的虾,还把空碗递给长乐。
“阿姐,兕子要汤。”
“只喝两口,晚上不可撑着。”
长乐接碗盛汤,陆行舟则把最后一块蟹肉挑出来,放到小兕子碗中。
一个递碗,一个添菜。
一个管着分量,一个偷偷给孩子加餐。
长孙皇后看在眼中,手中汤匙轻轻碰上碗壁。
“陛下,他们这般相处,确实像寻常夫妻。”
李世民捏着筷子,没有接话。
殿内的几名臣子都把视线移开,连素来敢于直谏的魏征也没在这时候开口。
那两个字落得太重。
李世民曾经设想过长女出嫁后的模样。
公主府会建在离皇城不远的坊中,驸马出身名门,礼数周全,丽质隔几日便能入宫请安。
若受了委屈,他一道口谕便能叫驸马跪在殿外。
可天幕中的日子不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陆行舟不是大唐臣子,不懂尚主规矩,也从未把丽质当作需要供着的金枝玉叶。
他会抢她的平板,会拿她不会切番茄取笑,也会在她饿着时先把面盛好。
丽质同样变了。
她会为陆行舟系围裙,会记得他喜欢蟹黄,也会在他手上沾了面时,自然地同他站在一处冲洗。
礼法没有教过这些。
夫妻之间的熟稔,偏偏就在这些小事里一点点长了出来。
李世民忽然道:“那小子至今还以为她们在扮公主。”
长孙皇后点头。
“陆郎君尚不知真相。”
“若有一日知道呢。”
无人能够回答。
天幕中,陆行舟吃完最后一口面,将碗叠到一起。
长乐伸手去收,被他拦住。
“说好的谁心软谁洗碗,今天没人心软,我来。”
“规矩是你临时加的。”
“可你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