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趴在他肩上,还在朝这边挥手。
“阿姐,哥哥也抱兕子啦。”
“老实趴好。”
长乐回了一句,赶紧合上帘门。
帐篷里放着折叠凳,她扶住支架慢慢坐下,浴巾盖过膝头,指尖却还停在腰侧。
那里残留着被人托住的触感。
水里发生的一切太快,她来不及害羞,也忘了男女之防,只知道抱紧妹妹,抓住眼前唯一能借力的人。
如今独自坐下,那些被泉水压住的画面才一幕幕回到脑中。
帘布坠落,陆行舟隔水赶来,伸手接住她时,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明明答应过不越过帘子。
可她出事时,他也没有把那些规矩放在她的安危前面。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长乐,脚怎么样?”
“没事。”
“动两下试试,疼就告诉我。”
她扶着凳子转了转脚踝,酸意已经散去,骨头也没有刺痛。
“确实没事,你先替兕子换衣裳。”
“她身上全是水,我不方便带她进男帐篷。”
“让她进来吧。”
帘门掀开一条缝,小兕子裹着大浴巾钻进来,头顶的小黄鸭帽歪到一边,露出湿漉漉的头发。
陆行舟站在外面,只递进一套干衣和毛巾。
“给她擦干,别着凉。”
“你呢?”
“我去把帘子捞上来。”
“先换衣裳。”
长乐说完,帐篷外没了回应。
她掀开一点帘门,看见陆行舟背对这边,湿衣紧贴着后背,水正沿着衣角往岩石上落。
“陆行舟。”
“怎么了?”
“今日不泡了,东西也先别收,我们一起回去。”
“总不能把防水布留在池里。”
“那也先擦干。”
她把自己的备用浴巾递出去。
陆行舟转过身,接浴巾时看见她只露出半张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若你病倒,没人背兕子回去。”
“只管兕子?”
长乐抓着帘门,没有回答。
陆行舟也不催,接过浴巾搭在颈间,转身去了另一座帐篷。
小兕子坐在折叠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阿姐为什么脸红?”
“泉水太热。”
“出来以后还热吗?”
“帐篷里闷。”
小姑娘伸出手,贴了贴姐姐的脸颊。
“阿姐比水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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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乱说,今晚的草莓牛奶减半。”
小兕子马上捂住嘴,配合地闭紧眼睛。
长乐替妹妹擦干头发,自己也换回登山服,又检查了一遍脚踝。
等她们出来,陆行舟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泉池边重新固定帘布。
“不是说一起回去吗?”
“把支架留在这里,下次还能用,布得晾起来,不然明天就有味道了。”
长乐走到他身边,顺着帘角看去。
刚才松开的侧绳并未断裂,只是固定绳结从石缝里滑了出来。
陆行舟重新打结,又在外面加了一道锁扣。
“下次不会倒了。”
“还有下次?”
“水都没泡够,当然得再来。”
“我没有答应。”
“那就当我自己想来。”
陆行舟试了试帘布的稳固程度,拿起掉在池边的充气鸭子,塞进小兕子怀中。
“走吧,趁天还亮。”
回程路上,小兕子没走多久便犯了困。
陆行舟把她背起来,长乐跟在旁边,两人之间难得安静。
穿过那道湿滑岩坡时,他照例伸出手。
长乐把手放上去,越过岩石后仍没有松开。
“还怕滑?”
“嗯。”
“这段路已经平了。”
“林中泥土松软。”
“前面就是碎石路。”
“碎石也会绊脚。”
陆行舟侧头看她,手指收拢,将那只手完整握进掌中。
“行,那就牵到家。”
长乐望向前路,任由他牵着走了片刻。
“方才在泉池里,你为何不先转身?”
“兕子在帘子下面,你也要摔了,我哪有时间转。”
“若只有我呢?”
“也会接。”
“即便看见不该看的?”
“你掉进深水里,命要紧还是礼法要紧?”
陆行舟问完,掌中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长乐没有挣开,只低声说:“在你那里,自然是命要紧。”
“在你那里不一样?”
“从前我觉得不一样。”
“现在呢?”
山路前方已经能看见科考站的白色屋顶,夕阳落在玻璃外墙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长乐停住脚步。
陆行舟也跟着停下,回身看她。
她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目光从他的手背移到脸上。
“陆行舟,今日之事,你不许告诉旁人。”
“岛上除了我们,也没旁人。”
“以后回到大唐,也不能说。”
“我跟你父皇说这个做什么,嫌自己活得太久?”
“也不许拿来取笑我。”
“行。”
“更不许忘。”
陆行舟原本答应得痛快,听见最后一句,话停在了嘴边。
长乐看着他,耳侧还留着未退的红。
“为何不答?”
“前两句让我保密,最后一句又让我记住,长乐殿下的要求挺难伺候。”
“你只说答不答应。”
陆行舟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答应,不告诉别人,也不拿来取笑你。”
“还有呢?”
“不会忘。”
长乐这才继续往前走。
陆行舟跟上她,没走出几步,背上的小兕子忽然抬起脑袋。
“兕子也不会忘,哥哥抱阿姐的时候,阿姐的衣服都贴在……”
长乐反手捂住妹妹的嘴,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碎石。
陆行舟赶紧扶住她。
小兕子趴在他背上,含混不清地继续说着。
科考站上空,沉寂多日的天幕也在此时亮起。
长乐抬头看见熟悉的金色光纹,捂着妹妹的手再也不敢松开。
而天幕另一端,立政殿内的李世民已经站起身,手也按上了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