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箱检修配件,直接放你那个储物间行吧?”
陆行舟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老张根本没注意到。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几秒,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储物间里堆得满,不好进。”
他放下水壶,指了指客厅角落的空地。
“放这儿就行。回头我自己搬进去。”
“得了吧,几个大箱子你一个人怎么搬?”老张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走走走,兄弟几个帮你抬进去,两分钟的事儿。”
“不用。”
陆行舟的语气平淡,但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味道。
“里面东西码得有顺序,你们乱放了我还得重新归置。就搁这儿吧,吃完午饭我自己收。”
老张看了他一眼,耸耸肩。
“行行行,你这人就是事儿多。”
陆行舟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帮着把两箱备品从船上搬到了客厅角落。三个快递包裹也一并放在了旁边。
然后老张开始对照清单逐项核对配件。
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线缆,每一块电路板。
核对。签字。再核对。
这个过程比上次补给更繁琐。
上次是卸货就走。
这次有配件交接单,有设备检修流程,还有两个年轻船员要跟着学操作。
陆行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点十五分。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
甚至更久。
而此刻。
储物间最深处的隔层里。
李丽质靠着铺了毛毯的钢板墙壁,一手搂着靠在她怀里的小兕子,一手轻轻摇着那台小风扇。
风扇很小。
叶片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吹出的风细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还是努力把出风口对准了妹妹的脸。
自己的那份风,她一丝都没留。
隔层是密闭空间。
四面钢板墙壁,一条细如手指的通风管道。
上一次进来是阴天,温度尚可。
但今天不一样。
头顶的钢板已经被烈日晒得发烫。
热量从顶部渗透下来,被密闭的空间牢牢锁住,越积越浓。
像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蒸锅。
李丽质的后背最先湿了。
汗水从脊柱两侧洇出来,浸透了那件宽大的短袖——陆行舟的短袖。
棉质布料吸饱了汗之后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她不敢动。
不敢换姿势,不敢伸展手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外面有人。
她能听到。
隔着挡板,隔着一层纸箱,隔着储物间那扇门,还有走廊,再远处的客厅里——
有说话声。
男人粗犷的笑声,金属器件碰撞的叮当声,脚步声来来回回。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她的心脏一松一紧。
汗珠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小兕子的发顶上。
小兕子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李丽质冲她摇了摇头。
无声地比了个“嘘”的口型。
小兕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了姐姐怀里。
但小兕子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小丫头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脸蛋热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她本来就年幼,身子还没彻底养好。
这种闷热的环境对她来说格外难熬。
李丽质发现妹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了。
她赶紧摸到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凑到小兕子嘴边。
小兕子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安静了一些。
李丽质自己也渴。
嗓子眼儿像被砂纸搓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