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在第五天傍晚忽然变得松软了。不是逐渐回暖的那种松软，而是一种像是从地下深处被什么东西缓慢加热后形成的、局部的融化。师和顺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时，脚下的冻土突然失去了那种持续了多日的坚硬感——他的鞋底陷进去了一小段，发出一种湿润的、像是踩在厚苔藓上的闷响。他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土是温的，在这个已经被冻透了的地方，那种温度显得格外突兀。他站起来，沿着那道松软的地面带继续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冻土截然不同的区域。那片区域不大，约莫几丈见方，地面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湿润的质地，边缘与周围的冻土层形成了一条清晰的、不规则的界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缓慢顶开，又缓慢冷却后留下的痕迹。他放慢脚步，走到那片区域的边缘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边缘的土——是温的，比周围冻土高了不少。他又往前探了一下手，指尖触到了一股持续的、从地下渗上来的暖意。那股暖意不强烈，但很稳定，像是一处被冻土覆盖了很久的、尚未完全冷却的旧地热。

他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在西北角看到了一处被矮石半掩的浅凹。浅凹内部的地面更湿润，甚至有一小片浅水，水面没有结冰，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地下的热量缓慢加热过的光泽。他蹲在浅水边，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水是温的。他把手在水里多放了一会儿，感觉到那种持续的暖意正在沿着他的指节缓慢地向上传导。他的手指已经连续几天被冻得有些僵硬了，此刻在那片温水里泡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知觉。他蹲在那里，让手在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回来，在衣摆上擦干。

他站起来，沿着那片暖地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穿过那片深褐色区域之后，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处被矮崖半围的凹陷。凹陷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色的沙土，但在沙土与岩壁相接的位置，有一处被碎石半掩的裂缝。裂缝很窄，但其中不断有极细的、温热的气流缓慢地渗出来，带着一种像是从更深的地层中带来的、被长期储存的热量。他在裂缝前蹲下来，把手掌放在裂缝口，感觉到那股暖流正在持续地、缓慢地向外渗透。他把气线放出去，沿着裂缝的方向延伸了一段。气线在内部触到了一处更宽的空间，不大，像是曾被水流冲刷出来的。他把手从裂缝口收回来，在那处凹陷里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来，把那片浅水边的暖意留在手心里。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没有生火。那片暖地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温度。他靠着岩壁坐在凹陷里，从怀里掏出那些信物，放在膝盖上。它们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从冻土上方吹过，但在这片凹陷里，他感觉不到那种持续的冷意。他在那阵缓慢上升的暖意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那片暖地的温度已经降低了一些，但仍然比周围的冻土更暖。他沿着那片深褐色区域的边缘走了一段，在边缘处看到了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浅坑。浅坑的底部嵌着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他蹲下来，把那块石头取出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一侧边缘有一道细长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使用过。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像是正在吸收那片暖地剩余的余温。他把那块石头放进了怀里。他站在那片暖地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褐色的区域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边缘与周围的冻土形成了清晰的对比。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走出那片暖地之后，脚下的冻土重新变得坚硬起来。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颜色偏浅的痕迹。他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痕迹的尽头看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曾在那里反复停留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那片暖地的余温仍然留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道被冻土封存的旧标记，正在缓慢地引导他走向下一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