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于山的轮廓在走完第三天上午之后终于彻底变平了。不是逐渐变矮的,而是像一道被缓慢拉平的弧线,正在把最后一段山脊收进地平面以下。师和顺站在一处被风削平的土丘上,感觉到风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吹来——不再是那种被山体重新分配过的气流,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从更远的北方推下来的风,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被更长时间的地面加热过的气息。他放慢脚步,在土丘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土是凉的,像是夜间的寒意还没有被晨光完全驱散。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路面在变宽,两侧的植被也在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更稀疏的野草。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不是被摆放过的石头或羽毛,而是一些更深、更杂乱的印记,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在沙土表面留下了一道道被压实的轨迹。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痕迹的边缘,土是实的,像是曾被更频繁地使用过。他沿着那些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注意到痕迹的走向并不稳定,像是在有意识地绕行。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从前方吹来,穿过一片被矮草覆盖的坡地时,在草丛中带起一阵持续的沙沙声。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区域。那些石块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像是曾被用来标记边界或遮蔽。他放慢脚步,走到那圈石头的边缘停下来,看到圈内有一处被压实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灰烬,像是曾被反复使用过的火塘,边缘的石块已经被烤得发黑了。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灰烬的表面,感觉到它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站起来,沿着那圈石头的方向走了一圈。在石圈的西北角,他看到一处被半埋在沙土中的凹陷,露出了一截颜色偏暗的东西。他蹲下来拨开那层沙土,看到是一根被火烧过的木棍,尖端已经炭化了,像是曾被用作支撑或把手。他没有急着把它取出来,而是在原地蹲了一会儿,让气线沿着那根木棍的走向延伸了一段,确认它没有连接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他伸手进去,把那根木棍拿了起来。炭化的表面已经干透了,带着一层细密的裂纹。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原处,站起来,沿着那道石圈的方向走回坡面,继续向西北走了一段。他走着走着,感觉到怀里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调整温度,像是正在与这片新的地形建立联系。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些信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冷,像是正在从更远的北方被持续输送过来。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调整,像是正在与这片荒原的气息建立联系。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穿过一片被矮草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颜色偏浅的印记,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他沿着那道印记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印记的尽头看到一棵被风刮倒的老树。他放慢脚步,走到那棵老树前停下来,看到树根附近有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他蹲下来碰了一下那块石头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沿着树根的方向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丛颜色偏深的灌木。他放慢脚步,走到那丛灌木前停下来,看到灌木的枝条上挂着一缕干燥的细纤维,像是曾被用来捆绑过什么东西。他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种持续的、干燥的凉意。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那些信物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保持着持续的稳定。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北方深处。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那圈旧石堆和炭化的木棍已经留在了身后,但那种持续燃烧过又熄灭的痕迹仍然留在他对这片地形的印象里,像是正在用最朴素的痕迹提醒他:有人曾在这片荒原停留过,而那道被压实的浅坑,正在为他标记着下一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