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在身后逐渐变远。师和顺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了一天半,路面在缓慢地变化,从那种覆盖着白色碎石的质地逐渐过渡到一种更细密的沙土,像是正在从一片被水流浸润过的区域过渡到一片更干燥的地带。他走得不快,因为他注意到路边的植被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排列——那些叶片更窄的植物正在被一种茎秆更粗、叶片呈针状的树木取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深绿色的质地。他停下来,在一棵松树旁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树皮粗糙,散发着干燥的树脂气味。风从树冠间穿过,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轮廓——不高,但轮廓清晰。山体颜色偏深,覆盖着一层像是被更长时间的风和光照共同作用过的质地。松果之山,他放慢脚步,沿着山脚的走向走了一段。山脚下散落着一些细小的松果,有的已经干透了,像是已经被风晒了很久。他蹲下来捡起一颗,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暖意。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他找到了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开始上山。山路比预想中要好走一些,两侧的松树在走过一段距离后逐渐变密,枝条交错,像是在引导他进入一段被树冠覆盖的通道。他走得不快,因为他注意到那些松树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像是曾被不同的风长期塑造过。他走了一会儿,在路边一棵歪斜的松树旁停下来,蹲下用手碰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土是干的,带着一层像是被松针覆盖过的松软感。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松树覆盖的缓坡之后,前方的地形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他看到前方有一片被矮崖半围的空地,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松针的颜色已经从深褐褪为浅灰,像是一层已经被风反复翻动过的旧垫。空地的边缘有几块被摆放过的石头,像是曾被用来标记边界或路径。
他放慢脚步,走进那片空地。松针在他的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正在用那层持续的声音来填补空地的寂静。他在空地中央停下来,看到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道凹陷的边缘——土是实的,像是已经被长期压紧。他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空地的西北角,他看到一处被松枝半掩的浅洞,像是曾被某种动物用作栖息的地方。他蹲下来拨开松枝,看到浅洞内部的面积不大,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松针和细枝。他没有进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空地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他走着走着,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松树旁停下来,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正在被持续关注的气息。他停下来,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松树根部的方向延伸。气线在触到树根阴影时,感觉到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轮廓——体型不大,像是正在蹲坐着的动物。他没有收回气线,也没有继续推进,只是让它停留在那个位置。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层气息正在缓慢地调整姿态。他侧过头,看到一只体型与犬相近的动物正蹲坐在树根附近的阴影里。它的毛色偏深,在松树的阴影中几乎与树干的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褐色的光泽。螐渠。他见过这个名字——在西山经的记载中,这种兽的形态接近黑犬,食之可免于困惑。师和顺想起武罗说过的那句话——“有些异兽不会靠近你,但如果它愿意让你看到它,那说明它已经完成了判断。”它在树根附近蹲坐了一会儿,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示意他注意那个位置。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树根附近的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根短小的骨头,颜色发白,表面已经磨得很光滑了,像是曾被长期握在手里。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骨头,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到骨头的末端有一道浅色的刻痕,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符号。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抬起头时,那只螐渠已经不在原处了,树根附近的阴影恢复了原来的深度。他蹲在原地,把那根骨头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与他的体温同步。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空地的方向走回山坡。他走得不快,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根骨头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升温,像是正在被他的体温重新激活。天色开始变暗,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根骨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末端的刻痕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道被反复加深过的旧标记。他沿着那道刻痕的走向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暖。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根骨头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那根骨头的刻痕和螐渠离开前凝视他的方向,像是正在用同一种静默的语言告诉他:你已经走过了这座山的边界。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了一段。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松针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穿过一片被松树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那些松树正在逐渐变稀,像是在为一片更开阔的地形让出空间。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西山深处。那根骨头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保持着持续的稳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还在延伸。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西山经更远的深处。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只有那根骨头的温度在持续地告诉他,他已经走过了松果之山,正在进入下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