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流年无新旧,万象自天真

四时归一,清欢永续,流年自此无尘埃。

当真无纪元彻底褪去一切纪元锋芒、大道玄奥、革新波澜,整片鸿蒙诸天便彻底脱离了生灭更迭、新旧交替、盛衰轮转的固有定式。过往万古,天地有混沌、有清朗,有浩劫、有升平,有荒芜、有繁盛,有求索、有圆满,层层更迭、步步变迁,每一段岁月都有新旧之分、起落之痕、进退之迹。可当大道终归平凡、万象尽归本心、众生皆得安然,世间便再也没有旧岁落幕、新年伊始的界限,没有落幕荒芜、新生璀璨的对比,没有修行进阶、道果圆满的差别。万古岁月融为一帧无尽绵长的安然光景,朝夕往复却从不滞固,万象恒常却永不枯寂,所有流转皆是自然,所有存续皆是天真。

道到极致,无旧无新;心到澄明,无扰无争。

南疆南山的阡陌沃土之上,冬雪消融、春风渐生,天地悄然步入新一岁的四时轮转。只是此刻的春风,不再是万古之初破开寒冬、重塑生机的浩荡劲风,不再是法理衍化、万象更新的道运之风,只是一缕温柔和煦、温润无声的人间清风。拂过山野草木,催醒冻土生机,吻过田间阡陌,温柔润泽万物,不张扬、不凌厉、不刻意、不造作,顺着天地本心流转,循着万物天性舒展,岁岁如此、年年如常,却在寻常往复中,藏着永不重复的天真百态。

田垄之间,师和顺依旧布衣素履、身形清俊,日复一日随老农耕耘沃土、打理田亩。历经一冬安守,他早已彻底融入这片凡尘乡土,一言一行皆是乡野质朴,一举一动皆是人间常态。无人知晓这位朝夕耕作的寻常少年,便是定鼎万古、圆满鸿蒙、终结所有劫难与求索的大道本源。在世人眼中,他只是踏实勤恳、心性温良的异乡后生,守着一方田亩、安着一颗本心,不逐名利、不恋浮华,安然混迹烟火众生之间,与这片山野岁月共生共存。

春日的耕作舒缓轻柔,不似夏日繁忙、不似秋日仓促。松土、育苗、扶苗、浇水,每一个动作都舒缓从容、顺应天时。师和顺俯身沃土,指尖轻触湿润的泥土,感受着土层之下缓缓苏醒的生机,体悟着万物与生俱来的天真天性。万古之前,他以道力催生鸿蒙生机,以法理规整万象形态,以本心界定天地规则,所造繁华盛大规整,却带着刻意雕琢的痕迹,少了几分自然本真的烂漫。而今他放下一切神通法理、道运手段,任由草木自在生根、自然生长、自行舒展,不干预、不规整、不催促,方才真切窥见万物最纯粹、最原始、最天真的本貌。

草木无知,却循道而生;万物无念,却合运而存。世间最真的道,从来不是人为参悟的玄妙法理,不是刻意修行的圆满境界,而是万物不教而会、不勉而行、自然而然的天真存续。

老农扛着农具缓步走来,见少年静静伫立田间,凝望着破土新芽默然体悟,不由笑着开口:“后生日日观草木生长,年年看四时轮转,可曾看腻了这田间寻常光景?世人皆喜新鲜景致、新奇机缘,唯有你独恋这一成不变的山野朝夕。”

师和顺抬眸,眼底清风明朗、春意温润,无半分执念波澜:“世间看似一成不变,实则岁岁全新。旧岁草木归尘,新年新芽破土,旧岁风霜落幕,新年春风拂面,看似往复轮回,实则万物天真自新,从无重复。所谓新旧,从来不是天地界限,而是人心执念。心有执念,则岁岁有新旧、年年有起落;心无挂碍,则流年无更迭、万象自天真。”

老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抚掌浅笑,眼底透着通透了然:“原来如此。老夫活尽岁岁光阴,总以为四时是轮回、朝夕是重复,日日耕作是往复枯燥。如今才懂,不是岁月重复,是人心困于旧念。天地从无一模一样的春风,从无毫无差别的新芽,从无完全雷同的朝夕,万物每一刻都是全新本真,只是俗人肉眼凡心,不识天地天真新意。”

一语通透,道破流年真谛。

万古众生之所以困于岁月、惑于轮回、疲于往复,皆是因为执念过往、期待将来,以人心执念界定天地新旧,以自我得失评判岁月好坏。殊不知大道流年本无新旧之分,万象存续本无重复之弊,四时轮转本无枯燥之苦,一切天真自在、全新自生,唯有本心澄澈、放下执念,方能窥见岁岁新颜、日日新景、时时新韵。

春日渐盛,山野绿意漫染、草木葱茏,清风穿林、鸟语花香,整片南疆大地褪去冬藏的静谧,迎来春日的灵动温柔。师和顺耕作之余,常于午后闲暇漫步山野,踏遍南山草木、寻遍山间清溪,静坐山石之上,观流云舒卷、听清风低语,体悟天地无新旧、万物自天真的无上道韵。

山间清溪潺潺流淌,泉水清澈见底,碎石静卧溪底,水草随波轻舞。这一汪山泉,岁岁奔流、日日不息,看似年年依旧、从未更改,实则每一滴流水皆是新生,每一缕清波皆是新态,每一次流淌皆是全新轨迹。旧水东去、新泉自生,往复之间,从无重复,静静流淌间,演绎着流年无旧、万象天真的自然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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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诸天修士观流水无常,叹时光易逝、岁月难留,执着于长生永驻、定格芳华,妄图留住旧岁光景、守住往昔繁盛。如今万灵本心澄澈、道心圆满,再无这般虚妄执念。流水逝去不是消亡,岁月更迭不是落幕,旧景消散不是缺憾,皆是万象吐故纳新、天真自新的自然常态。天地不恋旧、不逐新,故而恒常;万物不悲逝、不喜生,故而天真。

日暮西山,余晖漫洒山野,将整片阡陌、山林、溪流镀上一层温柔金辉。师和顺缓步归乡,途经西河渡口,又见渔者独坐扁舟、静守一江暮色。

春日西河,江水温润、碧波荡漾,晚风轻拂、水波粼粼,不似冬日寂寥、不似夏日汹涌,满是温柔灵动的春日气韵。渔者依旧垂竿江上,无思无念、无求无待,鱼竿静立、身心安然,不问鱼获多少、不问岁月流年,只与一江春水、满目暮色默然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