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锁,便是万古禁锢、万古孤寂、万古煎熬。
乱世之中,群山死寂、万壑荒芜,草木焚尽、生灵绝迹,整片天地只剩呼啸凶风、漫天戾气。山风灵被困于荒寂深谷,日复一日承受浊风撕扯、戾气侵蚀,灵韵被反复消磨、本心被反复淬炼,无形灵体日日耗损、岁岁枯竭。
它本是天地最自由的灵,可万古之间,它不得奔赴山海、不得轻抚万物、不得舒展灵韵,只能困于死寂空山,独自对抗漫天浊恶、独自坚守纯粹本心。它见过天地最盛的繁华,也熬过世间最苦的荒芜,明知坚守无用、无人感念,却依旧一念不退、寸心不移。
世间坚守,有形者易守、无形者难持。土石可凭躯骨抗劫、草木可凭根系存续、泉水可凭本源不竭,唯独清风无依无凭、无体无托,想要守住本心澄澈,唯有以灵骨淬劫、以本心殉道,耗尽自身万古灵韵,对抗整片沉沦的天地。
万古岁月,它默默扛下所有黑暗、独自容纳所有污浊,将诸天乱世的凶煞戾气、荒芜死寂,尽数隔绝在群山之外、本心之外。它甘愿自身枯竭孤寂,只为给这片山河、给这片天地,留存一丝重启清明的火种、一缕回归温柔的契机。
万幸,天道轮回、浩劫终歇,诸天黑暗落幕,盛世天光重临。
漫天戾气尽数消解、遍地浊风彻底肃清,颠倒四时重回正轨、浑浊天地重归澄澈。暖春重返山河、雨露再润万物,死寂万古的群山再度复苏,枯木抽芽、草根复生、草木重生,整片天地缓缓褪去破败寒凉,重焕生机暖意。
天地清气缓缓复苏、温柔风息渐渐归来,可那缕禁锢万古、死守本心的山风灵,却依旧沉寂深谷、不肯舒展。
万古禁锢的枷锁太深、黑暗留存的惶恐太重、灵韵耗损的疲惫太甚。哪怕盛世已临、山河已安,它依旧蜷缩于千山沟壑之间,紧绷残存灵韵、固守最后澄澈,不敢挣脱禁锢、不敢奔赴山河、不敢重拾昔日温柔。它怕乱世重来、怕浊风再起、怕本心失守、怕所有万古坚守,终究沦为一场空。
师和顺立于万壑之巅,俯瞰层叠群山、静听空山风息,心底温柔漫涌、万般通透。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片群山的风息深处,藏着一缕孱弱疲惫、澄澈纯粹的灵韵。它隐于沟壑、藏于虚空、融于风息,无形无迹、无声无息,却带着万古淬炼的赤诚、万古孤寂的沧桑,在朗朗盛世天光里,微微震颤、小心翼翼,试探着这片全新的山河人间。
这是世间最无声、最伟大的坚守。无人见过它的形貌、无人听过它的声响、无人知晓它的牺牲,可整片山河能重归清朗、四时能重归有序、长风能重归温柔,皆因它万古孤守、一念不灭。
师和顺静静伫立山巅,周身温润纯粹的盛世清气,悠悠漫开、遍覆千山。这缕清气不含道威、不挟法理,唯有盛世安稳的温柔、万物新生的纯粹、岁月无恙的妥帖,缓缓渗入每一道沟壑、每一缕风息,温柔包裹那缕沉寂万古的山风灵。
空山微风轻轻颤动,层层风息缓缓流转,原本沉静凝滞的山间气流,渐渐变得轻柔、舒缓、温暖。万古紧绷的风之灵体,在盛世清气的温柔滋养下,一点点松弛、一寸寸舒展,枯竭的灵韵慢慢充盈,受损的本心渐渐自愈。
无形的风灵,似沉睡万古的归人,懵懂苏醒、缓缓舒展,小心翼翼触碰久违的清朗天地、温柔山河。
它终于感知到,漫天浊恶已然散尽、遍地凶风已然平息、乱世黑暗已然落幕。周遭再无戾气撕扯、再无寒凉侵蚀、再无死寂荒芜,只剩春风拂面、草木新生、山河澄澈、四时安然。
师和顺语声轻缓,融于荡荡长风,响彻千山万壑、熨平万古沧桑:“你本天地清风,遍历四时山河,本自无拘无束、温柔渡物。乱世禁锢灵身、浊恶侵染本心,你宁耗万古灵韵、甘受一世孤寂,不肯沉沦凶煞、不肯舍弃清明。以一身清风孤守,护天地一脉澄澈;以万古无声隐忍,留山河一线温柔。”
一字一句,穿透岁月尘封、读懂无形坚守,安抚万古孤寂、圆满一世执念。
世间万千功德,多颂有形之功、可见之善。可这无形清风的万古坚守,无声渡山河、默默护天地,不图名利、不求回响、不畏孤寂,才是最纯粹的大道慈悲、最本真的天地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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