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赤诚,一念温柔,纯粹无瑕、直抵本心。
漫天风雪闻声微动,万千雪粒悄然凝韵,在这方小小的山坞之中,聚起一缕懵懂纯净的雪之灵韵。彼时的残雪灵,无执念、无牵绊,只懵懂感知到人间最纯粹的善意暖意,知晓这方山坞、这户人家,是世间最温柔的归处。
往后数年,每至寒冬,风雪必如期而至,落满山坞、环绕茅屋。残雪灵默默栖身于此,静静守护这户山居人家。冬日替茅屋挡风、覆雪御寒,护住屋内袅袅烟火;春日迟迟消融,化水润养院角草木、山野微生,岁岁年年,温柔相伴、默然相守。
它不求香火供奉、不求世人感念,只贪恋这方山坞的人间暖意,眷恋孩童纯粹的温柔,守着这一隅清贫安稳的人间烟火。于天地而言,它是微不足道的一场冬雪;于它而言,这户凡人人家,便是它整个世间的全部温柔。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数年安稳转瞬即逝,人间聚散终有归期。
孩童渐渐长大,学有所成,需下山入世、奔赴前程,告别深山故土、离别至亲长辈。后来老翁老妇年岁渐高、身体衰颓,无力再居深山,最终搬离山坞、迁居山下,荒芜茅屋、空寂山坞,从此再无袅袅炊烟、再无孩童笑语、再无人间暖意。
人去屋空,岁冷山寒。
没过数年,茅屋经不住风雨侵蚀、寒暑磨砺,梁柱腐朽、茅草零落,最终坍塌倾颓,只余下满地残砖碎瓦、荒草乱石,静静诉说曾经的烟火岁月。昔日温暖山坞,彻底沦为空山荒址,再无半分人间温度。
彼时诸天浩劫初起,山河渐乱、戾气初生,乱世的寒凉慢慢侵染群山。人间离散、山河动荡、万物失序,天地间的温柔暖意越来越少,冰冷荒芜越来越多。
残雪灵亲眼看着温暖故土荒芜、温柔故人远去、温柔人间崩塌。它见过最纯粹的善意、最安稳的烟火、最温柔的冬暖,便再也无法接受乱世的寒凉、人间的离散、山河的荒芜。
于是,那一年春来,当满山冰雪尽数消融、春水尽数归川之时,唯独这山坞的积雪,固执地留了下来。
它不愿化、不肯走、不舍离。它怕一旦消融,便彻底斩断与旧人的最后一丝牵绊,彻底遗忘那段温暖旧岁;它怕一旦归川,便再也无人记得这方山坞的烟火岁月、无人记得那个温柔孩童的赤诚期许。
乱世万古,山河倾覆、风雪失序,寒雪肆虐、戾气横行,天地间再无温柔冬雪,只剩冰封炼狱、寒罡蚀骨。无数生灵沉沦寂灭、无数风物彻底消亡,唯独这山坞残雪,固守一方小小山坞,守着一段数十年前的人间旧缘、一缕转瞬即逝的人间暖意。
别的灵物乱世坚守,是为山河不灭、生机不绝、苍生不负;唯独这残雪灵的坚守,最渺小、最私人、最温柔,也最孤苦。
它不护山河、不救万物、不渡苍生,它只守一段过期的温暖、一场远去的相遇、一缕消散的烟火。万古岁月,它隔绝盛世春暖、抗拒四时轮转、独自承受空山孤寂、默默承载岁月寒凉。山外浩劫连绵、山河动荡,它不闻不问;山内春深似海、草木新生,它不迎不赴。
它甘愿做盛世春风里唯一的残冬,做山河回暖中唯一的寒凉,做万灵新生里唯一的滞留,困守方寸山坞,执念一寸旧暖。
万古蛰伏、岁岁停留,它的灵韵早已被执念禁锢、被过往牵绊。年年春暖,周遭草木新生、万物复苏,唯有它岁岁寒凉、年年孤寂,看着人间迭代、山河更迭,看着盛世重启、万灵归宁,唯独自己停留在旧时光里,迟迟不肯向前。
世人皆盼新生、皆赴春暖,唯有它死守过往、贪恋旧暖。
师和顺缓步踏入山坞,脚下残雪松软微凉,踏之无声,积年寒温轻轻漫上脚踝,却无半分刺骨凛冽,只剩经年沉淀的孤寂温柔。整座山坞静得极致,无风声、无虫鸣、无鸟啼,唯有残雪覆地、荒草卧霜,一派与世隔绝的清冷静谧。
他周身温润澄澈的盛世清气,缓缓漫开、轻轻铺展,不强势、不逼迫,只是温柔笼罩整片山坞,一点点触碰那缕蜷缩在残雪深处、执念深重的雪之灵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残雪微微震颤,表层细碎雪粒轻轻浮动,似是惶恐、似是抗拒、似是眷恋。它早已习惯万古寒凉、惯于空山孤寂、惯于滞留过往,骤然触碰盛世春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固守、想要继续困住自己。
这缕灵韵太过纯粹、太过执拗,无半分恶念、无半分戾气,唯有一腔赤诚执念,困己一生、囚己万古。它从未伤害万物、从未抵触天道、从未眷恋繁华,只是太珍惜人间难得的温柔,太舍不得转瞬即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