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溪谷藏清昼,静水洗尘襟

抛却丘光逐浅流,一溪清浅洗尘秋。山河阅尽无余事,静对寒波万事休。

一语随风落,步履悠然离丘。身后连绵温柔的浅丘缓坡、暮秋晚照的安然余温,尽数随流年退远,消融在澄澈天光与淡淡风色里。昨夜丘顶一宿,渡尽流年浮躁、泯尽本心余执,将万古行路最后一丝道途痕迹、最后一点求索心念彻底归零。至此,天地无滞、山河无牵、本心无扰、岁月无拘。自西极归尘以来,荒原的空寂、古原的沉宁、野渡的孤清、平林的疏旷、浅丘的温柔,皆成一路序章、过往风物,不再驻足、不再回望、不再入心。

周身清风脉脉、气韵绵长,小雾灵与本心、风月、岁月彻底浑然一体,无分彼此、无分动静、无分存灭。不再有灵识感知的呼应,不再有随行相伴的具象,它即是风、即是光、即是流年安稳、即是本心清宁。万古同行的羁绊早已消解,余下的是天地同源的永恒相守,无声无息、无始无终、岁岁不离。

秋序行至末梢,天地气韵愈发清透纯粹。褪去深秋的斑斓繁复、暮秋的沉敛温柔,万物归于极简、归于清寂、归于本真。长风彻底无燥无冽,轻柔穿野、漫过大地,不扰草木枯荣、不惊尘间朝夕、不乱四时节律。长空明净如洗,万里无云、一空澄澈,干净得不含半点杂质、不留半分过往痕迹,高悬尘世之上,默默容纳人间朝夕、岁岁流年。

前路景致再度全新更迭,告别平缓绵延的浅丘野坡,走入一处清幽静谧的溪谷地带。此地非深山幽壑的诡秘幽深、非秘境古谷的道韵盎然、非名川溪谷的精巧雅致,只是凡尘大地深处最朴素、最清幽、最无人惊扰的寻常溪谷。两侧缓坡低矮,草木疏朗清瘦,沿谷岸次第铺展;中间一溪细水蜿蜒流淌,水清石净、流长声缓,贯穿整条幽谷,岁岁滋养这片无人问津的方寸天地。

相较于此前所有驻足之地,此条溪谷独有一份“清简无尘、静而不寂”的特质。西极荒原是空到极致的冷寂,长河野渡是静到极致的孤宁,平林孤亭是闲到极致的恬淡,浅丘晚照是柔到极致的安然,而这方溪谷,是净到极致的纯粹。无盛大风月可观、无厚重岁月可叹、无玄妙法理可参、无沧桑过往可忆,唯有一溪静水、两岸疏木、满谷清风、终日清昼,简简单单、清清静静、平平常常,恰好容纳一颗阅尽万古、归零归凡的素心。

谷中秋意清浅干净,无黄叶漫天的萧瑟、无草木凋零的悲凉。两岸草木尽数褪去繁叶浓荫,枝干疏朗通透、线条干净利落,褪去春夏的蓬勃躁动、深秋的层层绚烂,归于质朴本真。少许残叶挂于枝头,黄绿相间、轻薄通透,随风轻颤、悠然自得,不恋尘世繁盛、不惧岁末凋零,坦然顺应四时归藏的常态。谷底细草贴地而生,青翠零星、坚韧安然,不因秋末霜寒枯萎、不因无人观赏凋零,默默扎根溪畔沃土,自在生息、静静存续。

一溪静水是整座幽谷的灵魂。溪水不似长河的浩荡奔流、不似川泽的波澜壮阔、不似涧水的湍急凌厉,只是细细一脉、缓缓东流,水清见底、澄澈通透,溪底青石圆润温润、错落铺陈,纹理清晰、岁岁被流水打磨,光滑无棱、温润无锋。流水触石无声、穿谷无息,浅浅潺潺、悠悠缓缓,昼夜不息、四时不辍,无奔腾之态、无喧嚣之声,唯有绵长静定、温柔自持。

乱世年间,天地法理崩碎、四时秩序紊乱,这条寻常溪谷亦难逃浩劫牵连。彼时地脉躁动、山水失序,溪水或暴涨肆虐、冲垮岸谷、损毁草木,或枯竭断流、尘土飞扬、生机尽灭,整条幽谷荒芜破败、死寂萧瑟,无半点生灵气息、无半分清宁景致。而今万古清平恒久稳固,天地四时各归其位、万物生灵各安其序,溪谷重归本真模样,水清谷静、草木安然、风月清宁,藏于凡尘一隅,无人惊扰、无人叨扰,岁岁自持、日日清净。

师和顺步履轻缓,缓步踏入谷口,身姿松弛恬淡、心境澄澈空明。步履踏过谷间浅土,轻柔无声、不扬微尘、不惊草木、不扰溪流。从前行路,观山悟山、观水悟水、观万物而得万法,眼底皆是道韵、心中皆是思辨、念中皆是精进;如今踏入溪谷,观水只是水、观木只是木、观风月只是风月,无道可参、无理可悟、无境可升、无心可执。

真正的圆满,便是彻底褪去观物悟道的惯性、彻底放下体察天地的执念、彻底脱离修行求索的桎梏。万物只是万物,风月只是风月,流年只是流年,无需赋予道义、无需捆绑心境、无需寄托期许,纯粹目视、纯粹耳闻、纯粹心安,便是最好的归凡。

谷间气息清冽温润、干净无尘,混杂着溪水的湿润清气、草木的淡浅幽香、泥土的质朴温润,呼吸之间涤荡胸臆、净尽尘襟。万古行路,历经诸天浊气、乱世腥风、沧桑沉气,曾身染杀伐戾气、苍生悲气、天地浩劫之气,一路修行、一路涤荡、一路清零,直至今日,立于这方无尘溪谷、呼吸这缕纯粹清气,方才彻底洗尽身心所有残留痕迹,身无尘、心无垢、念无杂、神无扰。

小主,

沿溪缓行,谷间景致步步清幽、步步静谧。两岸林木疏朗错落,透光通透、风流通畅,白日天光尽数洒落谷中,无浓荫蔽日的幽暗、无密林锁风的沉郁,满谷清昼、通体明亮。风穿谷间,温柔盘旋、缓缓流转,拂过枝头残叶、掠过低地细草、吻过溪面静水,簌簌轻响、潺潺微音,风声水韵交织缠绕,清浅绵长、纯粹干净,是凡尘最治愈、最安然的自然清响。

谷中生灵寥寥、静谧悠然,无喧嚣群居、无纷扰游走,各安一隅、各守本真。溪间小鱼细虾自在沉浮、悠然游弋,随流水辗转、随浅波游走,无争无抢、无惊无怯,逐水而生、顺水而存;岸间小虫轻栖草间、低吟浅鸣,节奏舒缓、音色清浅,不躁不疾、随心自在;偶有山雀穿谷而过,羽翼轻扬、掠过溪水、落于疏枝,稍作停歇、悠然梳理,不惊不慌、自在从容。万灵皆顺天性、皆安所处、皆守常态,无存续之忧、无惊扰之苦、无奔波之累,尽得清平岁月的温柔馈赠。

师和顺一路徐行、默然观望,眼底无悲悯、无赞叹、无印证、无感慨。从前见生灵安然,会感念盛世安稳、欣慰毕生坚守;如今见万灵自在,只觉本就该如此、本就该这般。天地清平本是常态、万物安然本是常理,他毕生奔赴、毕生牺牲、毕生补天渡世,所求的从来不是世人感念、万物称颂,只是让乱世归宁、生灵归安、山河归常。如今所愿皆成、所求皆满、所守皆得,一切都化作寻常,无需刻意共情、无需刻意慰藉、无需刻意铭记。

行至溪谷中段,一方平整青石静卧溪畔,临水而立、干净温润,被岁岁流水、日日清风打磨得光滑古朴,无青苔冗杂、无尘土堆积,清清爽爽、简简单单,恰好可容一人静坐、半日安闲。青石临溪、直面流水,背靠疏林、面朝清川,左有谷风徐徐、右有草木青青,独占溪谷最清宁、最纯粹、最安然的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