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一方澄澈天然湖泊静卧其间,湖面水平如镜,无半分波澜,倒映四面青山、漫天流云、婆娑树影,水天相融、虚实相生,景致清幽绝美。湖岸四周,芳草萋萋、奇花烂漫,四时草木交错生长,常青林木环绕湖畔,郁郁葱葱、生机绵延,俨然一处藏于大荒深处的世外秘境。
最令人称奇的是,湖畔散落着数十间原木小屋,依山临湖、错落排布,木屋质朴简约,未经雕琢、不染繁华,与周遭山水草木完美相融。屋舍周边开辟着细碎药田、小菜圃,各色灵草野菜长势繁茂,竹篱低矮、藤蔓缠绕,处处透着恬淡悠然的山居气息。
此处有人烟,却无市井喧嚣;有生灵聚居,却无纷争贪妄。
师和顺缓步走出密林,立于盆地边缘静静凝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暖意。百年时光悄然流转,他从未刻意过问、未曾刻意滋养,这片曾经藏污纳垢、祸乱丛生的南疆幽谷,竟自行孕育出这般纯粹安然的人间烟火。
小雾灵微微讶异,灵识轻轻铺展,扫过湖畔屋舍,看清其中栖居的生灵,瞬间了然:“是昔日那些遁入深山的异灵残族。”
湖畔屋舍之中,栖居的并非寻常大荒凡人,而是数支上古残存的小众异族。有身形轻盈、通体覆着淡青鳞纹的泽族,有眉目通透、擅长驭木的灵植族,还有几支早已在诸天乱世中近乎绝迹的弱小部族。
万古之前,这些部族皆是诸天博弈的牺牲品,族群凋零、家园覆灭,侥幸残存的族人被迫遁入南疆深山,藏于幽暗秘境,终日惶恐不安、避世苟活,被戾气裹挟、被执念束缚,在黑暗与偏执中熬过一代又一代。
而今百年清平,彻底洗净了他们血脉中的暴戾、心底的惶恐、族群的执念。他们不再是逃窜的残孽、乱世的遗孤,不再偏执于过往恩怨、族群荣辱,只是安居深山、耕植度日、繁衍生息的寻常生灵。
湖畔之间,一派安然祥和。白发老者静坐湖畔石上,闭目养神、静待清风;青壮年族人躬身打理药田、浇灌草木,动作娴熟、神色从容;稚嫩幼童追逐嬉戏,穿梭芳草花丛之间,笑声清脆软糯,回荡清幽盆地。各族生灵混居共处、无分彼此、无争无隙,摒弃了上古族群隔阂、万古种族纷争,彼此帮扶、安然共生。
没有神通博弈、没有法理争斗、没有族群敌视,唯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岁月,唯有烟火绵长、万物安然的质朴圆满。
“从前他们活在仇恨里、活在恐惧里、活在执念里。”小雾灵轻声叹道,心底满是动容,“世代相传的,只有族群覆灭的痛楚、诸天征伐的残酷、前路渺茫的惶恐。百年无人惊扰、无人逼迫,只是安稳度日,便让千万年的偏执烟消云散,让无数残孽重拾本心、归于寻常。”
“大道渡人,从非强行度化,而是予人安稳、予人自在、予人希望。”师和顺缓缓迈步,向着湖畔人居之处缓步走去,语声温柔绵长,“众生本心皆善,只是乱世无容善之地,纷争无向善之机。当世间再无压迫、再无掠夺、再无厮杀,人人得以安居、岁岁得以安然,所有戾气、执念、隔阂,终将自行消解、归于本真。”
他步履轻缓,无丝毫道威外泄,无半分强者姿态,只是一名寻常行客,淡然走入这片隐世山居。
湖畔嬉戏的幼童最先发现来人,纷纷停下追逐的脚步,睁着澄澈懵懂的眼眸静静望向师和顺,眼底无戒备、无畏惧、无猜忌,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打理药田的族人、静坐休憩的老者也相继侧目,望见这名素衣行客,神色皆是安然平和,无半分疏离警惕。
历经百年太平滋养,无论大荒凡人、上古异族、残存异灵,早已根植向善本心,习惯世间安稳,陌路相逢唯有平和相待,再无乱世之中的猜忌提防、杀伐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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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缓起身,他身躯清瘦、眉目温润,周身无半分修行气息,只是寻常山居老者模样,唯有眼底沉淀的岁月沧桑,隐隐透着上古部族的古老底蕴。他缓步上前,对着师和顺温和拱手,语气谦和真诚:“公子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此地幽谷偏僻、山野简陋,若无去处,不妨驻足歇脚、稍作歇息。”
同样质朴无华的邀约,同样纯粹无瑕的善意,不掺功利、不涉算计,只是太平岁月最本真的人心流露。
师和顺微微颔首,浅笑着应声:“多谢老丈厚爱。”
老者闻言笑意更甚,侧身引路,将他引至湖畔一处干净雅致的木屋院前。院前芳草平铺、灵花点缀,竹篱干净整洁,屋内陈设简单质朴,一几一凳、一桌一榻,干净利落、不染尘杂。
“我等皆是乱世遗族,世代避居深山,百年前尚日日惶恐、夜夜难安,唯恐祸乱再起、族群覆灭。”老者一边为二人沏上山间清茶,一边缓缓诉说过往,语气平和无波澜,无悲无叹,只剩岁月安然,“不知从何时起,山间戾气尽消、天地日渐安稳,风雨和煦、四时有序,再无诡异乱象、再无莫名灾厄。一代代族人安稳生长,早已不识战乱、不懂惶恐、不晓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