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滩涂尽头,前方是连片的冬日良田。
秋收已毕,沃土静卧,田畴平整开阔、土层温润肥厚,历经秋敛冬藏,默默蓄养地力、静待来年春生。田垄间零星长着耐寒的细草,柔弱坚韧、安然蛰伏,不与万物争盛、不与四时争先,顺应天时、静待新生。
上古之时,这片良田曾是大荒毒泽之地。《山海经》有载,此处旧为“毒渊”,泽水浑浊含煞、瘴气终年弥漫,草木不生、五谷不存,鸟兽避之、先民远离,是方圆百里的凶险绝地、荒芜死地。彼时水土失衡、地气暴戾,毒泽遍布、荒土连天,大荒沃土寥寥无几,先民开荒拓土、艰难耕种,岁岁靠天、年年歉收,温饱难求、生计维艰。
如今毒泽尽消、瘴气散尽、戾气全无,凶土化作良田、死地化作沃野,岁岁春耕秋收、年年五谷丰登,滋养一方水土、庇护一方生灵。
“水土和顺,方能生养万民;天地平和,方能岁岁丰年。”陈老伯望着连片良田,由衷感叹,“从前种地,怕旱怕涝、怕霜怕虫、怕灾怕荒,岁岁忧心、年年忐忑;如今四时温润、水土安和、虫害不生、灾厄不起,农人只需勤恳劳作,便有丰稔收成,这般安稳农耕,是祖辈万万不敢奢望的福分。”
“天地圆满,惠及众生。”师和顺轻声道,“法理调和水土,四时温润岁时,戾气消解、生机长存,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农人安耕、渔人安渔、匠人安业、世人安生,人人守本分、岁岁得安稳,便是太平盛世最本真的模样。”
天光彻底大亮,冬阳高悬天际,暖光铺满大荒万里。
村落烟火愈发繁盛,街巷人声愈发热闹,孩童嬉闹、邻里闲谈、晨起劳作,人间烟火滚烫、岁岁岁月绵长。远山青翠、沧海澄明、田畴平整、村落安然,整片大荒山河通透、万物鲜活、四时有序、万境归宁。
陈老伯驻足田埂之上,回望来路、远眺山河,心中豁然通透、万般释然。从前只知耕田度日、安居村落,守一方小小天地、过一世寻常人生;如今方才知晓,自己日日耕耘的沃土、日日凝望的山海、日日生活的村落,藏着万古沧桑、千年更迭、无尽圆满。
平凡从不是平庸,寻常从不是无物。
所有惊天动地的万古传奇,终究落地为人间烟火;所有波澜壮阔的山海跌宕,终究收尾为岁岁寻常。
二人闲谈片刻,陈老伯手持竹篮,笑着拱手道别,转身去往浅滩继续赶海劳作,步履从容、心境知足,烟火度日、安稳安生。
师和顺独立田埂之上,沐暖冬晨光、听四野风声、观人间百态、望万里山河。
肩头的小雾灵轻轻舒展羽翼,莹白灵息温柔漫开,与天地晨光、山河清气、人间烟火完美相融。它不再调和天地、不再滋养万物、不再抚平戾气,只是静静相伴、默默相守,享受这万古难求的寻常晨光、人间安稳。
识海深处,万古图谱彻底沉寂、万道法理全然归无,再无一丝波澜、半分余韵。
他这一生,始于微末孤行、陷于天地动荡、立于万古沧桑、终于人间平凡。年少西行,踏遍九境险地、历尽万劫千难,以孤身扛天地失衡、以热血平山海祸乱、以执念护众生安宁;如今功成圆满,褪去所有身份、放下所有重担、舍弃所有荣光,不做大道尊者、不做山海救世主,只做大荒人间一名寻常路人、一位平凡乡邻。
世间最好的修行,不是登临绝巅、俯瞰众生,而是归于平凡、融入人间。
世间最好的圆满,不是万古传颂、盛名永存,而是山河无恙、人间无苦、岁岁无忧、日日寻常。
晨风拂面、暖光裹身,山海安然、烟火绵长。
大荒万里,天光启曙、万象更新,四时归根、万境归凡。
从此朝朝暮暮,皆是清宁;岁岁年年,皆为安欢。
山河历尽无余事,只余人间岁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