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海旧物,岁岁人间

师和顺静静聆听,眼底温柔愈浓。

鹿台山出自《山海经·西山经》,山上多白玉、山下多银矿,古时有奇兽异兽盘踞,山势险峻、灵气浓郁,所产白玉质地纯净、温润通灵,是上古礼器核心用材。而村中常年不腐的清香古枝,多半是招摇山迷榖木遗存,古卷有载,迷榖木状如榖树、纹理乌黑、光华四照,佩戴其枝可使人不迷方向,生于西海招摇神山,是上古极具灵性的神木奇物。

这些曾在上古山海中熠熠生辉、玄妙非凡的灵物珍宝,历经万古沧桑,如今散落寻常村落、藏于百姓家中,无人知晓其神异、无人追捧其珍稀,只静静陈列、岁岁留存,陪着人间烟火朝夕更迭,陪着世人安稳度日。

“若是不忙,可否陪老朽走走?”陈老伯诚恳邀约,“我带你去村中各家看看这些旧物,也让我们这些俗人听听其中渊源,知晓这片山河的过往传奇。”

“固所愿也。”师和顺坦然应下,起身步履悠然,身姿松弛恬淡。

二人并肩起身,一老一少,缓步走入村间巷陌。冬阳暖煦、风软天清,巷陌整洁静谧,屋舍错落有致,墙头偶有枯草垂落、檐下时有暖阳栖雀,人间烟火温柔绵长,与万古山海的壮阔传奇相融,生出一种极致动人的岁月韵味。

小雾灵盘旋肩头,灵动轻盈,一路轻振羽翼,细碎灵息漫过沿途草木屋舍,温柔触碰每一件藏于人间的山海旧物,唤醒沉睡万古的山川余韵。

首至村东李家。

李家户主是位中年农人,性情淳朴热忱,听闻二人来意,即刻取出家中珍藏的白玉佩。玉佩形制古朴、无繁复雕琢,质地细腻通透、白润无瑕,历经数代人手摩挲,包浆温润厚重,隐隐透着淡淡的山川灵气,纵然岁月久远,依旧光洁莹亮、不染尘俗。

“这玉佩传了十几代,祖辈只说是上古山石所化,戴在身上冬暖夏凉、心神安宁。”李家人笑着说道,“我们务农人家,不懂珍宝玄妙,只当传家旧物妥善收好,平日里极少取出。”

师和顺指尖轻拂玉佩表层温润肌理,眸光平和,缓缓道出渊源:“此为鹿台山白玉。《山海经》有载,西山鹿台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银矿,山蕴灵气、石藏山川气韵。古时此山险峻幽深、异兽盘踞,寻常人难以靠近,采玉更是千难万难,故而这般白玉在上古极为珍稀,多为上古礼天圣器所用。”

他顿了顿,续道:“如今鹿台山早已归入大荒九境山野,山势平缓、生灵温顺,玉石不再稀缺、灵气普惠山河,这般古玉便褪去神圣光环,沦为寻常传家之物,护佑寻常人家岁岁安宁。”

李家人听得连连称奇,从未想过自家代代相传的旧玉佩,竟是上古山海名山的灵物,藏着这般悠远的万古渊源。原本朴素寻常的旧物,瞬间多了厚重的岁月底蕴,握在手中愈发温润珍重。

辞别李家,二人行至村西张家。

张家取出的干枯古枝,约莫半尺长短,枝干坚硬、纹理乌黑细密,虽已干枯多年,却无半分腐朽迹象,触手微凉、自带淡淡清馥草木香气,经年不散、历久弥新。

“这树枝不知存了多少岁月,从我祖辈记事起便在家中,风吹不腐、潮湿不烂,香气常年萦绕,十分奇特。”张家人细细捧着古枝,满眼好奇,“我们世代猜测是上古奇木,却始终不知其名、不知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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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和顺凝视古枝片刻,轻声道:“此乃招摇山迷榖枝。上古西海招摇之山,多桂木金玉、盛产奇物,迷榖便是山中神木,树身黑理、光华四照,灵性纯粹、气韵绵长。古卷有记,佩迷榖者,行于山海不惑、立于天地不迷,可定心凝神、辨清四方。”

“原来还有这般妙用!”陈老伯闻声惊叹,“怪不得村中老人远行入山,总要随身带上一截,从未有人迷途遇险,原来是这上古神木的庇佑!”

“昔日山海苍茫、前路凶险,迷雾重重、歧路遍布,生灵行路多惑、进退无依。”师和顺缓缓阐释,语声温润绵长,“先民得迷榖枝护身,方能穿梭山海、行走四方。如今天地清明、前路坦荡,世间再无迷雾凶险、再无迷途绝境,迷榖的妙用已然无用,只剩清香长存、岁月留痕,默默守护人间烟火。”

一语道尽沧桑变迁。

上古用来抵御山海凶险、护佑生灵前行的奇木珍宝,如今彻底无用武之地。不是灵物失其神性,而是世间再无苦难、人间再无凶险,大道圆满、山河无恙,万物皆归寻常、众生皆得安稳。

一路穿行巷陌,接连探访数户人家。

有人家藏着几粒黝黑草种,颗粒饱满、生机暗藏,是上古招摇山祝余草种。祝余形似凡韭、四季常青、花开青华,上古生灵食之可解饥乏、固本培元,是大荒最古老的济世灵草。如今沃土丰饶、五谷富足,世人衣食无忧、岁岁丰稔,祝余草再也无需用来果腹充饥,仅剩草种留存人间,见证上古先民的艰辛求生岁月。

有人家存有细碎石青、雄黄,是上古泑山遗存矿料。泑山为上古天神蓐收居所,山南多瑾瑜美玉、山北多石青雄黄,可入药养身、可制丹青、可祛秽气。如今天地无秽、四时无病,世人身心安泰、岁岁无疾,这些珍稀矿料也褪去药用神效,沦为寻常摆件,静静封存万古山川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