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尘嚣炼心

喧闹不入本心,繁杂不乱道基,尘嚣可染身、不可染心。

他顺着田垄缓缓前行,目光平和扫过田间劳作的农人。

这些凡俗众生,无修行根骨、无悟道机缘、无通天本事,一生困于方寸村落、囿于四时耕耘,日出劳作、日落休憩,春种秋收、岁岁往复,看似庸碌平凡、无所得、无所成。可在师和顺眼中,这份平凡往复的坚守,恰恰藏着最质朴、最坚韧的人间大道。

他们不懂法理、不识道韵、不通古今,却天生契合天时、自然顺应轮回。春生则种、秋落则收,暑来而息、寒至而藏,不违时序、不逆天道、不贪冒进、不惧平凡,以最朴素的方式,践行着灵泉复始的终始大道、荒泽蛰伏的蓄存大道、山野坚韧的立身大道。

大道从不在高远玄妙,亦在寻常烟火。

真正的圆满道心,既要勘破天地玄妙、万古本源,亦要读懂人间平凡、众生坚守。

行至村落入口,两名正在巷口追逐的稚童骤然望见他的身影,动作齐齐顿住,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眸,好奇打量着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旅人。

师和顺一身素衣、步履清雅、气质温润通透,不似山野猎户的粗粝、不似田间农人的质朴,自带山海淬炼的厚重澄澈、万古悟道的超然气韵,与这片朴素村落格格不入,却又平和温柔、毫无疏离戾气。

稚童心性纯粹、无垢无猜,不惧生人、不生戒备,只是好奇他的装束、讶异他的气质,对视片刻,便又嬉笑打闹着转身跑开,清脆笑声回荡巷间,鲜活纯粹、不染尘埃。

看着孩童纯粹无忧的模样,师和顺心底微动,生出一层新的体悟。

稚童之心,本是道心。无分别、无取舍、无贪嗔、无执念,遇景则喜、遇境则安,来去自在、纯粹本真。世人修道,层层求索、步步苦修,妄图证得本心圆满、大道自在,却不知生来本就圆满纯粹,只是漫漫岁月、俗世浮沉、杂念侵染、得失牵绊,渐渐蒙蔽本心、桎梏道心,从此执于得失、困于悲欢、迷于虚实。

修行之路,说到底,便是洗尽铅华、褪去虚妄、破除执念、重归本真的过程。

他缓缓走入村落街巷。

青石铺路、竹木为墙,屋舍错落有致、干净整洁。巷间村民见他陌生,有人侧目打量、有人轻声议论、有人面露善意、有人暗藏戒备。人心百态、神色各异,淳朴与猜忌、热忱与疏离、坦荡与狭隘,尽在寻常街巷的细微神色之间。

这便是尘嚣炼心的真谛。

深山秘境只有天地、只有道韵、只有轮回,无善恶、无得失、无人心、无杂念,是绝对纯粹的道境;而人间村落,有众生、有人心、有善恶、有悲欢、有得失、有牵绊,是万般杂念交织、百态人心相融的繁境。

纯粹道境易守本心,繁杂尘嚣难持澄澈。

能于空寂万古中悟道,是天赋机缘;能于纷繁烟火中守道,是真正圆满。

不多时,一名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文士自巷中走出,步履从容、神色端正,看得出是村落之中颇有威望、知礼守序之人。他望见师和顺,并无寻常村民的好奇戒备,只是上前温和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少年郎君面生得很,想来是远道而来的行路人?”

师和顺微微颔首,平和回礼,语气温润、不卑不亢:“途经此地,路过歇脚,叨扰诸位乡邻了。”

中年文士见他气质清雅、言行有礼,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善意,笑着抬手引路:“大荒行路不易,山野多险、路途苍茫。郎君既是远客,不妨入村稍作歇息、饮水歇足,待日暮再行前路不迟。”

“多谢。”师和顺坦然应下,随心随行、不刻意避世、不故作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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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历者入世,从不是避世独行、孤高自守,而是随心入俗、随缘观人、随境炼心。入世而不溺俗,处繁而不乱真,这正是尘嚣炼心的核心真谛。

跟随中年文士走入村落中心的小院,院内青石平整、竹木清幽,栽种着几株寻常花木,墙角清泉细流、叮咚作响,整洁安然、烟火温润。文士待客质朴真诚,取来清冽山泉、粗面干粮,无珍馐美物,却尽是人间赤诚善意。

二人对坐院中闲谈,言语清淡、不疾不徐。

从中年文士口中,师和顺渐渐知晓此方村落的过往渊源。此地名为青野村,世代居于大荒边境,远离俗世王朝纷争、避开深山凶兽凶险,村民世代耕耘、自给自足、守望相助,自成一方安稳小世。无高官权贵、无富贵贫贱、无杀伐纷争,众生守土安居、勤勉度日、淳朴向善,恪守四时天道、坚守人间本心。

闲谈之间,院外街巷人声往来、动静不息。

有邻里互助、帮扶劳作的温情,有孩童嬉闹、肆意无忧的鲜活,有老者静坐、淡然观世的安宁,也有细碎口角、小小争执的纷扰。温情与琐碎、善意与狭隘、平和与躁动,交织成最真实的人间百态、俗世浮沉。

师和顺静静倾听、默默观照,心神始终澄澈空明、不扰不乱。

他不评判善恶、不取舍对错、不褒贬得失,只是静静接纳、如实观照。有善则观善之温润,有私则观私之常态,有争则观争之虚妄,有和则观和之圆满。

世人修道,多执善恶、偏执对错,喜善而恶私、好和而厌争,故而心生分别、起落杂念、扰动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