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殿藏纹

暮色浸满山嵎,青要群山的翠色在柔光里缓缓沉敛。白日里通透清亮的灵雾慢慢收束,归于山川石脉、古木灵泉之中,整座神山褪去鲜活明朗的气韵,覆上一层万古沉淀的静谧与肃穆。天地间的风息渐缓,枝叶簌簌的轻响归于沉寂,唯有灵泉暗流的微渺声息隐于地底,似此方山海亘古不变的心跳,沉稳悠远,生生不息。

师和顺随武罗踏阶而归,步履从容,心神安定。

一日山间遍历,他目观灵脉流转,手触神山肌理,亲见瑞兽天性,亲悟中和大道。俗世数十年积攒的浮躁浅薄、偏执执念,尽数被青要山万古平和的道韵冲刷殆尽。此刻的他,躯体轻盈通透,心神澄澈无垢,眼底再无初入异世的茫然惶恐,只剩纯粹的敬畏与笃定,一颗遍历道心稳稳扎根于这片上古山海,不再动摇。

二人自山腰古道折返,途经白日行过的草木灵域,方才肆意觅食的居暨早已隐于深林,不见踪迹。整片山林褪去白日生机,愈发沉静幽深,每一寸空气都裹挟着温润醇厚的灵气,无声滋养着山川万物,也温养着师和顺已然蜕变的凡躯道基。

“白日遍历山野,观的是山形地气、草木生灵。”

武罗缓步前行,清泠语声落于晚风之中,平缓悠远,带着万古山神的通透认知。

“今夜入殿,便带你观山之根骨、古之文脉。山海有形,亦有纹,形为山河万象,纹为天道秘则。世人观山海止于形,行路者悟山海方知纹。”

师和顺闻言心头微动,目光抬望前方层层叠叠的神庭古殿。

白日天光璀璨,殿宇巍峨恢弘,依山而建,层峦错落,尽显轩辕密都的神圣壮阔。而暮色笼罩之下的古殿,却褪去了锋芒盛气,多了几分沉敛古朴的岁月厚重。山石肌理在昏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殿身缠绕的古纹若隐若现,似藏万千玄机,沉默伫立万古,静待有缘人窥破本源。

此前两日,他止于殿外庭院、山野灵域,始终未曾踏入神庭正殿半步。此方轩辕密都,作为上古人皇理政、连通天地的神域核心,承载的绝非只是建筑形制,更是整片中土山海最核心的秩序脉络与道则本源。

“古殿石纹,莫非藏有天地道则?”师和顺轻声发问,语气满是敬畏。

“正是。”武罗微微颔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最中央的主殿山门,“俗世文字载史记事,记王朝更迭、人间烟火,终有残缺、终有湮灭。山海古纹承天载道,刻周天秩序、山川灵则,万古不灭、恒久不变。”

“轩辕氏立此密都,非为居处享乐,实为凿山定脉、刻纹镇宇。以人身引天道,以凡功固神域,规整中土气运,调和阴阳吉凶,镇锁蛮荒邪祟,庇护万类生灵。”

短短数语,道尽古殿本源,也道破上古人皇的无上格局。

俗世史书之中,轩辕黄帝是一统部族、教化万民的人间圣君,是俗世文明的开创者。可在真实的山海天地之间,轩辕氏更是连通凡俗与神域、牵引人道契合天道、稳固整片中土山海秩序的执道者。人间流传的功德传说,不过是其万古大道中最微末的一隅。

说话间,二人已然行至主殿门前。

整座主殿由整块昆仑良玉般的神山巨石堆砌而成,无半分拼接痕迹,与青要山主峰山体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殿门并非俗世常见的雕花木门,而是两扇厚重古朴的整块墨玉石门,石面温润细腻,隐隐有流光暗转,纹路纵横交错,天然生成,绝非人工雕琢所能复刻。

石门紧闭千载,无锈无朽,无尘无垢,静静伫立,隔绝世间万般烟火与岁月浮沉。

武罗驻足门前,抬手轻抬,指尖凝出一缕淡如水光的温和灵气,轻覆石门纹路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凌厉霸道的神通,唯有一缕平和灵韵缓缓渗入石纹肌理。原本沉寂的石门纹路骤然亮起细碎柔和的青光,顺着古老脉络层层蔓延、次第舒展,沉寂万古的道韵缓缓复苏,温柔厚重,不怒自威。

沉重的石门无风自启,缓缓向内推开,发出低沉厚重的石质摩擦声,像是沉睡万古的天地巨物缓缓睁眼,苏醒于暮色之中。

殿门大开的刹那,一股苍茫、中正、浑厚、古老的气韵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周身。

不同于山野灵气的清冽温润,殿内气韵承载着人皇意志、天地秩序、万古道则,厚重如山、浩瀚如海,却无半分压迫威压,只是纯粹的中正平和,包容万象、规整万类,让人不由自主心生虔诚敬畏,俗世所有浮躁杂念尽数被瞬间涤荡。

“入殿。”

武罗率先抬步踏入殿中,身姿坦然,似归故里,万古值守,早已与此殿、此山、此道融为一体。

师和顺紧随其后,踏入主殿的一刻,仿若跨过时空壁垒,脱离了世俗岁月,置身于万古之前的上古神域,身心皆被这片古老浩瀚的道韵彻底包裹。

主殿内部空旷辽阔,无多余陈设,无奢华装饰,空空荡荡,极简至极,却也恢弘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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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皆是浑然天成的青石巨墙,墙面之上,万千古纹蜿蜒交错、连绵不绝,纵横排布、层层叠叠,布满整面殿壁,顺着墙体肌理延伸、缠绕、轮回、往复,自成一套完整的周天体系。纹路深浅一致、粗细规整,非刀劈斧凿,非人为雕琢,似天道自然镌刻,似山川本源流露,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生生不息的古老灵光。

殿顶极高,穹顶呈周天圆弧形,对应天上星轨,穹顶中央刻着一枚硕大的太极纹路,阴阳相济、循环往复,包罗万象、涵盖天地。地面青石平整如镜,光洁无瑕,隐约倒映壁上纹路、穹顶星轨,天地纹路上下呼应,浑然一体,构筑出一方完整闭环的神域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