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山旧墟

“密都……如今无人居守?”他轻声发问。

武罗眸光微敛,望向巍峨殿顶的沉沉暮色,语声清淡悠远:“轩辕归天,人族五帝更迭,俗世文脉变迁,此方密都便归于沉寂。神庭依旧,灵脉恒存,唯人间圣主,不复归山。”

神庭不灭,灵脉不朽,唯人间烟火与圣主踪迹,随岁月消散。

万古空余神山在,静默伫立待归人。

师和顺心底怅然微生,却转瞬归于澄澈。此方天地的规则本就如此,天地不灭,山海恒存,生灵更迭,执念成空。凶煞镇荒,祥和养灵,盛衰轮转,皆是大道制衡。

他自此彻底明晰,此方山海无世俗意义的兴衰成败、对错得失,唯有天地规则永恒运转。

“随我来。”

武罗收回远眺目光,转身拾阶而上,踏入古朴山门之内。

山门石体厚重方正,通体山石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历经万古风雨却无半点斑驳破损,神域结界护持,亘古如新。门槛极高,石质冰凉,踏之令人心神敛静,除却俗世浮躁。

师和顺抬步跟上,足尖跨过山门的刹那,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无形的神域秩序笼罩周身,温和、中正、澄澈,不侵不压,却悄然涤荡着他躯体残存的俗世浊气。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禁锢威压,反倒心神愈发通透,五感愈发清明,山间微风、草木轻响、灵脉流转,尽数清晰落于感知之中。

这便是此方灵山的灵脉秩序,温和润生,规整万物,不扰本心,自守其道。

入得山门,院内开阔平整,地面由整块天然青石铺就,石面光滑温润,是万古生灵步履与天地灵气共同打磨的痕迹。院中无人工栽种的奇花异草,无刻意雕琢的景观陈设,唯有几株古木分立四角,枝干苍劲虬结,冠叶繁茂葱茏,扎根石缝灵脉之上,岁岁常青,生生不息。

古木枝叶婆娑,晚风穿叶,沙沙轻响,声声沉静,似是神山万古不息的低吟。

“汝自后世而来,可知青要山神职所司?”武罗缓步行至院中石台旁,驻足转身,静静看向师和顺。

师和顺坦诚摇头,眼底无半分掩饰:“我俗世所学,仅知上古有神山诸多传说,零散浅薄,不足窥得山海本源。青要山的职守、格局、道韵,我一概不知。”

他从前只是俗世凡人,囿于方寸烟火,奔波庸常生计,从未深究上古山海经文,从未知晓此方天地真实秩序。无知,是最真切的现状。

武罗闻言并无鄙夷诧异,只是淡淡颔首,眸光明澈,如观山海初生之灵:“无知无过,不识非错。此方山海隔绝人间,凡界千年,山海一夕,俗世文脉断层,典籍残损,后世无人通晓本源,亦是天道常理。”

语罢,她抬手指向周遭层叠殿宇、连绵山川,平缓解惑,字字藏道:

“青要山居中土核心,为中山灵脉之根,主和阴阳、定吉凶、镇荒邪、养生灵。山有灵泉通地脉,有古木聚清气,有神庭镇气运,秩序安稳,灵韵中正,是中原神域灵山之首。”

“吾为此山镇守之神,守山脉、护灵脉、稳气运、规整此间生灵秩序,万古如一,无敢有失。”

一句万古如一,轻描淡写,却重逾千山。

师和顺心神微动,抬眸凝望眼前的山神。

世人神话之中,神只多喜怒随心、神通盖世、逍遥自在。可眼前的武罗,无傲气、无矜贵、无张扬,唯有沉静值守、恪守职责。神职即道,镇守即责,万古值守,不妄动、不妄私、不乱生杀,唯守一山秩序,护一方山海安稳。

这才是此方山海神只的本源姿态,非俗世臆想的神通逍遥,而是天地秩序的坚守者、平衡者、守护者。

“汝既离俗世,归途渺茫,此后欲何往?”武罗轻声发问,目光落于他身,似勘本心。

师和顺垂眸沉吟片刻,抬目望向辽阔苍茫的山海暮色,心底浮躁尽数褪去,道心愈发澄澈稳固。

他已然无家可归,无俗可返,人间岁月早已尘封过往,俗世执念已然成空。纠结归途、沉溺过往,皆是无用虚妄。

绝境生道,执念证真,此刻方是他全新道途的开端。

“我无归途,便寻前路。”

师和顺语声平静坚定,无半分迟疑,眼底茫然彻底散尽,唯余通透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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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山海天地辽阔,万古苍茫,我愿步步前行,遍历山川、勘录天地、观悟大道。不问神通、不求长生、不争荣辱,唯以步履丈量山海,以见闻沉淀道心。”

这是他绝境之中自生的道心,是异世孤客于万古神山前立下的唯一执念。

武罗静静审视他三息,琥珀色眼眸深处微有灵光闪动,似窥见这具后世凡躯之中,初生的纯粹道韵。无宗门桎梏、无师承束缚、无宿命枷锁,唯余本心遍历天地,这般心境,恰好契合山海周天大道。

“遍历山海?”她轻声重复四字,语调平淡,却藏着认可。

“是。”师和顺重重点头,心神澄澈,“我欲踏遍千山万水,勘录山川灵脉、神只职守、异兽天性、物产道韵,悟尽天地制衡之理,圆满自身遍历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