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滑溜溜的。贴在满是伤疤的膀子上,像裹了层蛇皮。
他左扭右扭,时不时拽一下紧绷的领口。
“老陆,我这身行不?”老李头压低声音,“一会大帅出来,我该先磕头还是先喊万岁?”
陈铁站在另一边。
军装洗得发白。胸口的五角星勋章擦得锃亮。
他没说话,但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刺刀的燧发枪。
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快握不住枪托。
整个大院里,站满了星火军的高级将领和各部局长。
薛平、张二狗、赵铁牛。
全都屏着呼吸。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北伐在即。百万大军要名正言顺。
在他们的认知里。新朝不立,出师无名。
书房内。
裴星火坐在条案后头。
手里捏着一块沾了机油的粗布,正在擦那把雁翎刀。
刀刃上的几个豁口还没磨平。
门外传来轻碎的脚步声。
没敲门。
苏轻语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她今天没带那摞厚厚的账本。也没穿平时的粗布衣裳。
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燎泡结了痂,掉了一半。
脚步很稳。
她走到条案前。
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盒子表面雕着九条金龙。木头包浆锃亮。透着一股陈年的沉香味。
裴星火停下擦刀的手。
抬起眼皮,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从寇岛上缴获来的。
逃亡的江南世家带走了大景朝半个国库,也偷走了这件东西。
用来给海寇做政治背书的筹码。
结果全成了星火一号炮口下的碎渣。
苏轻语手指按在铜扣上。
“啪嗒。”
木盒打开。
一块四寸见方的白玉印玺,静静躺在明黄色的绸缎垫子上。
上面盘着五龙交纽。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
大景传国玉玺。
玉石散发着幽冷的白光。映在裴星火黑色的瞳仁里。
“大帅。”
苏轻语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常见的微颤。
她把木盒往前推了推。
“外头几十万人跪着。江南十四省的民心全在这了。”
她看着裴星火的眼睛。
“大位不可久悬。您……”
苏轻语低下头,手指在木盒边缘扣紧,指节发白。
“该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