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南赵村。
打麦场上的石磙子碾得飞快。扬场的木锨把麦糠抛上半空。
赵老汉蹲在麦秸垛旁边,双手捧着一捧刚脱粒的冬小麦。
麦粒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发坠。
他低头咬了一粒。“嘎嘣”一声脆响。
没坏,没空壳。满嘴都是生淀粉的甜味。
“真他娘的神了。”赵老汉嗓子发哑。
旁边几个老农围过来,眼珠子全盯着那堆麦山。
三个月前,星火军的大车拉来一袋袋白灰。说是从海岛上挖来的鸟粪。
发酵透了,磨成粉撒进地里。
这一季的收成,硬生生翻了两倍还拐弯。
粮仓装不下。麦囤子全堆到了院子里。拿防雨布盖着。
江州城内。东市街。
肉铺案板上血水滴答。
屠夫手里的剔骨刀上下翻飞。一刀剁下两斤带皮五花肉。
拿干荷叶一包,麻绳打个十字结。
“二百文。”屠夫把肉往前一推。
买肉的汉子没掏铜钱。 爱去书库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挺括的黄麻纸。上面印着齿轮和黑体大字。星火币。
屠夫沾着唾沫数了找零,塞进汉子手里。
“下一位!”屠夫扯着油乎乎的嗓门喊。
没人在乎大景朝的铜钱和碎银子了。
东海的航线被打通。一船船的精盐顺着海岸线运往北方。
带回了成吨的生铁和布匹。
星火币的信用盘子,彻底砸实了。
老百姓不用再啃树皮。只要肯出力,去修路、去下地、去军工局打铁。
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能见着油花。
江南十四省,像一口烧热的大铁锅。
水开了。翻滚出前所未有的热气。
但锅底的柴火烧得太旺,火星子开始往别处溅。
江州城主府外。
青石板大街被堵死了。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
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
是几十万黑压压的老百姓。
从江南各地赶来的。带着干粮,推着独轮车。
他们没闹事。
所有人安静地跪在长街上。
队伍从鼓楼广场一直排到了城门外。
最前面的几个老叟,手里捧着自家母鸡下的蛋,还有刚织好的红绸子。
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景时报》印了几十万份,砸碎了孔孟之道。
废奴令撕了卖身契,让他们站直了腰。
但两千年的规矩,像一根扎在骨头缝里的长钉子。
拔出来,还留着个血窟窿。
在老百姓朴素的脑子里。
大景朝皇帝是个畜生,世家门阀是吸血虫。
但裴星火给他们发地、发枪、发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