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把竹纸推到裴星火面前。声音发紧。
“‘天眼’在京城的暗桩,半个时辰前刚送出的绝密情报。拼死了三匹快马才送拢。”
裴星火拿起那沓纸。纸面粗糙。
“赵忠逃回京城了?”
“逃回去了。”林若雪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没敢隐瞒。把苍茫山和平阳府的战况,一字不落报给了大景皇帝。”
裴星火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粗黑的线路图。
“大景皇帝砸了御书房的端砚。”
林若雪指着纸上的黑线。
“连下八道金牌,八百里加急。”
“朝廷不动用地方卫所了。直接调了北面边关的十五万边防精锐。”
林若雪手指按在平阳府的位置,指节发白。
“十五万。全是跟关外蛮子见过血的老卒。带着红衣大炮和云梯车。”
“十五天内,就能把平阳府围成铁桶。”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蜡烛灯芯燃烧的“劈啪”声。
十五万边关主力。倾国之力的剿杀。
这不再是州府平叛,这是真正的灭国级战争。
大景朝廷终于意识到,裴星火手里的火枪,比关外的铁骑更要命。
他们不打算给星火军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裴星火盯着那张草图。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一下,两下。
燧发枪很强。
排队枪毙战术在平原野战中是降维打击。
但那是面对无脑冲锋的步骑。
十五万边军如果带着重型攻城器械,直接在城外三百步开外架炮轰城。
那三千把只能打百步的滑膛枪,就成了只能听响的烧火棍。
“砰!”
书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薛平大步跨过门槛。
他浑身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鬼。
脸上糊满了黑灰。牛皮围裙烧穿了两个大洞。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薛平渴疯了。
他不管不顾,抓起桌上的茶壶。仰起脖子。
茶水顺着壶嘴灌进喉咙,溢出来的水流进黑黢黢的脖颈里。
“叫我来干嘛?”
薛平一抹嘴巴,把茶壶重重顿在桌上。
“老子正带人修城防武库的炉子呢!平阳府的铁矿比咱们山里多多了!”
裴星火站起身。
大腿根一阵刺痛,他稳住身子。
绕过书案,走到薛平面前。
目光越过薛平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开始。
裴星火转过头,看着薛平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燧发枪不够用了。”
裴星火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生铁砸在地上。
“薛平。”
“红衣大炮的模子,弄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