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绝壁上。
老李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底下全跪着。黑压压的一大片铁甲。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沾在眼皮上的血灰揉开。
“赢了?”他声音发颤。
“赢了!官军投降了!”
旁边的一个新兵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悬崖上的几百个星火军新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又哭又笑,扔了手里搬到一半的石头。
老李头把别在腰上的杀猪刀抽出来。
“下去!打扫战场!把他们的刀枪全缴了!”
一千多名星火军像下山的狼群,顺着两侧的缓坡冲进峡谷。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粪叉。
面对着两千多穿着精钢扎甲的降兵,没有一个人害怕。
老李头一脚踹翻一个降兵,把他的腰刀抽出来,扔在背后的竹筐里。
战场上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碎石路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走一步有些粘脚。
薛平背着打铁锤,跟着苏轻语走到谷口。
苏轻语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油布包裹的圆筒。
她看着拄着铁锤、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裴星火。
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算不上干净的布巾。
抬起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汗。
裴星火微微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别碰。身上脏。”他声音很哑。
苏轻语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峡谷。
堆积如山的兵器。长矛、腰刀、盾牌、踏张弩。
还有一车车推在峡谷后方的军粮。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几千件铁甲扒下来,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些装备,足够把星火军武装到牙齿。从叫花子直接变成正规军。
老李头指挥着几个汉子,把昏死过去的陈豹五花大绑。
粗麻绳勒进了肉里。
他拎着一把缴获来的雁翎刀,走到裴星火面前。
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裴少爷。不,主公。”
老李头改了口。
他指着峡谷里密密麻麻跪在血水里的两千多降兵。
这帮人穿着大景州府的军服,昨天还在追着他们放火烧山。
“两千张嘴。咱们山里那点糙米不够吃。”
老李头压低声音。
他把手里的雁翎刀递向裴星火。
“要不,全埋了。省得他们夜里作乱。”
天幕上。
白起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坑杀降卒,永绝后患。这是乱世立足的铁律。
没有足够的粮草,留着两千随时会哗变的降兵,就是抱着个炸药桶。
朱元璋抓起一把瓜子,盯着裴星火。
李世民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所有帝王都在等裴星火的这把刀砍下去。
裴星火没有接老李头递过来的刀。
他松开紧握的铁锤柄。
挺直了酸痛的后背。
目光扫过那两千多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他深吸了一口气。
做出了一个让天幕外所有帝王将相,都意想不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