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把布包袱往桌上一搁,解开扣子。
“爹妈听说你怀上了,让我送点土鸡蛋和红糖,说城里买这些东西费票。”
包袱打开,二十个鸡蛋裹在干稻草里,旁边还压着一包红糖。
秦淮如把鸡蛋一个个点过,转头看李岗。
“这是我妹妹。”
李岗给秦京茹倒了杯热水搁到炕桌上。
“坐,先缓缓。”
秦京茹接过杯子,嘴上道谢,眼睛已经在屋里打转了。
炕上铺着厚实的新褥子,桌角摆着半条五花肉和一袋细粮,墙边码着几包用牛皮纸扎好的药材。
她在村里见过最体面的人家,也就是支书赵守田的堂屋,跟这屋比差了不止一截。
再看秦淮如——脸色红润,身上穿的是新布料裁的棉袄,头发梳得齐整,整个人比在村里的时候白了一圈、胖了一圈。
秦京茹攥着水杯,声音压低了。
“姐,你这日子……”
秦淮如笑了笑。
“还行。你姐夫对我好,家里不缺吃穿。”
秦京茹看了一眼在灶台边忙活的李岗。
他正把锅里剩的肉汤热上,又从笼屉里拣了几个馒头码好,动作利落。
秦京茹凑到秦淮如耳边。
“姐夫还会做饭?”
秦淮如笑着没接话。
饭热好了,李岗把碗筷摆到炕桌上。
“吃吧。一路过来没吃东西。”
秦京茹端起碗,喝了一口肉汤。
汤是浓的,肉炖得酥烂,汤面上飘着油花和几片青翠的菜叶。
她在村里过年才能喝上这么一碗。
秦淮如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你来一趟不容易。”
秦京茹埋头扒饭,腮帮子鼓的。
她吃了两碗汤、三个馒头,肚子撑得溜圆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秦淮如带她去里屋歇着。
秦京茹躺在小炕上,盯着屋顶的木梁。
“姐,村里人都说你嫁进城里享福了。我从前还不信,今天一看——比享福还享福。”
秦淮如坐在炕沿上。
“好日子是一点点过出来的。”
秦京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
“我听村里人说,姐夫在厂里管好大的事?”
“他是特供科科长。厂里的副食和药材都归他管。”
秦京茹眼珠子瞪圆了。
“科长?那院里这些人不得巴结着你们?”
秦淮如脸上的笑收了收。
“巴结的没几个。眼红的倒不少。”
秦京茹一骨碌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