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艘救生艇超载百分之十九。

推进器温度已到红线，艇长拒绝再接人。外侧舱门挤着四十多名工役，最前面的人半只脚踏上艇板，后方却不断推挤。

第一舰命令救生艇立刻离开。艇长关闭外门时，一只手卡在缝里。门没有识别到，那名工役的腕骨被压碎，整个人仍死抓着边缘。

艇长又把门打开。

热浪从通道追来。再耽搁十秒，超载推进器可能无法脱离母舰引力。工役自己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喊让谁替他活，只用没受伤的手按下外门开关。

救生艇离舰。

工役转身时，后面的人都看着他。他骂了一句：“看什么，找别的船。”

没有别的船。

程野把母舰结构图翻到工役层。那里停着一百八十辆矿车、四座移动冶炼炉和几千块拆下来的外甲。任何一样都不是载人航具，但导航层已经摆脱葬潮将，墓门可以提供短距离方向。

闻铸先提出把矿车焊成密封舱。所需时间十二分钟，核心只剩三分五十秒。

“不焊完整。”那名断腕工役抢过联络器，“封住前后，漏的地方人堵。”

他叫秦九，负责了二十三年废料运输。工役们比第一舰更清楚矿车哪里能拆。四十人冲向最近一辆车，用切割枪削掉车轮，将两块外甲夹在车头车尾。没有气密胶，他们把工装、棉被和维修泡沫全塞进缝隙。

许芸警告，真空里最多撑九十秒。

秦九问最近的墓门多远。

导航层里，星坟老人点亮自己的海岸门，距离工役层外壁一百七十米。但门后是死世界海滩，不适合长期停留。另一扇祭台门更安全，神墟武士却拒绝让一千多人进入祭地。

工役层自己开始询问其他墓门。

一扇来自洪荒界矿坑的门愿意接收矿工，不接母舰守卫；一扇寂诡界空城门只允许不说话的人通过；还有两扇门无人回应，坐标却保持稳定。

没有一处能收全部人。

更麻烦的是，墓门提供的只是入口。母舰毁掉后，这些门可能一起消失。进入不同世界的人什么时候能再被找到，没有答案。

一对夫妻因此分成两边。丈夫是矿工，能进洪荒矿坑；妻子曾任守卫，只能去无回应坐标。丈夫想放弃矿坑陪她，妻子却把他的工具袋扔进第一辆车，让他先走。两人争到发车前一秒，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丈夫被同伴拽上矿车，妻子留在龙狂的小组。她没有把选择说成牺牲，只要求第一舰以后若找到她，先通知丈夫她还欠一笔旧案没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