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近的灰白细线，还有六小时。

这个数字不是舰主给的。程野用第七站残骸的热量变化、第一舰外壳上的方向错位，以及青色聚落活树根的褪色速度分别计算，三个结果相差不到二十三分钟。

他故意关掉其中一组数据，只用另外两组重算。结果偏差扩大到四十一分钟，仍未改变追兵方向。舰主提供的航迹可疑，外部物理变化却互相印证。

第三站居民把一节无人车厢放到母舰尾部。车厢没有开启归路，只保留三百年前时间锁。七分钟后，锁面出现一层灰白水印，水印从母舰来路一侧蔓延，证明潮水正沿旧航迹追赶。

验证车厢收回时少了一扇门。车上无人，损失仍被写进撤离成本。

归航潮确实在靠近。

会谈舱七名代表没有因此同意继续乘船。雪城女人第一个提出脱离母舰，把本界门环转移到七站救生航路。紫海老人支持，红塔却要求先看撤离后的保温和空气方案。

第三站居民列车有现成折叠结构，随时能走。黑水木筏仍有一半人停在归航残片边缘，不愿立刻移动。青色聚落已经挂上公开支点，却担心母舰转向时活树根会被扯断。

没有统一撤离。

林见雪把选择拆成三件：是否离开母舰、何时离开、暂时停到哪里。各界可以只决定其中一项。决定留下，也不自动等于愿意替星坟挡潮。

舰主在黑桌上打开母舰外部图。

“接口脱离，舰体质量下降，归航潮将在四小时内追上。”

“那是你们的船。”雪城女人说。

“船内仍有三十万星坟幸存者。”

六指女人用扳手敲桌。动力层航图显示，所谓三十万幸存者里，有近半从未拥有母舰公民编号。工役、被俘技师、复制劳力和从补给站强征的人都被舰主在需要人数时算进幸存者，需要权利时又划成耗材。

舰主没有更改数字。

龙狂站在舱门边，右掌固定板已被血浸透。星坟乘员会不会获救，不该通过继续扣住数百个世界来决定。他让程野把自由航路容量公布：现有七站救生艇、第一舰、第三站居民列车和九扇独立门，只能在六小时内转移不到母舰总人数的四成。

先撤谁，由各区自己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