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将它们压成淡金色液体,沿仓底输送出去。
罐与罐之间留着不足一人的窄道。地面很滑,金液从老化接缝渗出,踩上去便会看见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以后。韩峥左脚刚落下,眼前便多出一间没有战争的屋子。他右耳仍聋,桌边却坐着几个叫他父亲的孩子。
他迅速抬脚,鞋底带起一缕金丝。屋子消失前,最小的孩子伸手去抓他的裤脚。
韩峥蹲下,用刀背一点点刮掉金丝,没有踩第二次。那段未来属于谁,记录器找不到地址。他也没把它收进弹壳。
后方一名第六站复制者却被另一滩金液黏住。它看见自己拥有独立名字,活到头发变白。那正是它离开复制站后最想确认的事。许芸让它别动,复制者反而握紧液体,金丝立刻沿掌纹钻入身体。
母舰将这次主动接触算成认领。
远处一个燃料罐下降半格,复制者胸口刚修好的白痕亮起同样金光。它得到了一段老去未来,也替母舰打开新的抽取口。
龙狂没有砍它的手。他用斧背压住金液和罐底之间的细线,让复制者自己看见代价。复制者盯着那张衰老的脸,许久才松开。
“我还是想要。”它说。
“那就先找到这是谁的。”许芸把金液封进透明片,没有给它贴上禁止标签。
欲望没有被纠正,抽取口却先关了。
距离入口最近的罐已经着火。火焰烧过一段未来,那段未来的原主人并不会立刻死亡,只会永远失去走向它的可能。一个孩子原本有七种职业,罐壁上已有四种变黑;另一个老人能够等到战后与家人重逢,那条路线只剩最后两寸。
仓顶忽然落下一只抓取臂,直奔老人那两寸重逢路线。韩峥抬枪却没扣扳机,子弹可能把罐一起打穿。程野趴到抓取臂轨道旁,找到一排磨损编号,将它将要经过的第三节轨道手动扳开。
抓取臂滑到半途脱轨,重重撞在罐壁上。
老人未来被震成两段,一段仍有家人开门,另一段只剩他独自坐在门外。许芸没有把两段强行接回。她将它们分别装进地址纤维,等待原主人以后确认哪一段仍属于自己。
焚烧正在制造新的岔路。救援不等于把罐子恢复成原样。
许芸把手贴到罐壁,立刻被数百种选择冲得后退。这里储存的不是灵魂,也不是预言。每一段都带着原主人尚未做出的决定,彼此不能混合,更不能由探索队挑出“最好的一条”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