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是活物。
它们由墓碑背后的判词长出,五指像蘸满白漆的刷子。摸过一块骨,骨上的名字就变成编号;摸过一间工坊,武器的来处便只剩“墓场资产”。
收尸军不再抢武器。
它们要让武器忘记主人。
第一座失去名字的是钟楼。
刚才主动隐去姓名的残识被判词抓住空位,强行填入“鸣响类遗产,编号七四一”。它借给各方的驱寄生频率立刻变成牧界庭财产,所有使用过这段频率的人都被追记为盗窃者。
临江城墙上浮出黑色索赔印。
炮台权限被封,连值夜士兵耳边的余音都开始向墓场回流。
龙狂冲进碑林,一斧斩掉白手。
断腕落地,立刻分成十只更小的手,沿石缝爬向别处。黑斧能砍死收尸甲,砍不完一套复制了三千年的归档规则。
“别追手。”迟火用灯照向地下,“它们从坟里长出来。”
每座文明墓区下面,都压着收尸军为自己准备的空墓。
牧界庭从不认为收尸者会战死。空墓的用途是保存归档规则:只要军队仍在执行任务,墓穴就源源不断生出白手;一旦任务结束,它们会回到空墓休眠,等待下一座文明。
韩峥撬开最近一块地砖。
下面不是棺材,是一条狭长编号槽。槽内没有名字,没有遗骨,只有“收尸单位已完成职责”的预设结论。换言之,这些军队的坟从出生起就写好了它们会胜利归档。
“那就让它们提前完成。”龙狂说。
杜衡接上第一条空墓,却没有权限修改任务。清算录可以证明收尸军侵占墓城,不能替敌人写死亡。林见雪翻出刚才回收的税务记录,找到三千年来每次巡检签名。
收尸军每一次踏入这里,都已经留下“完成检查”的痕迹。
只差最后一个归档动作。
迟火让第一城居民打开灯。
收尸甲发现活性信号,立即转向抓捕。龙狂故意后退,把整队敌军引过三条垂直街道。银粉文明在前方铺开异步风,机械城让齿轮只转半圈,无向界则把空墓与追兵之间的关系标成“返程”。
敌军脚下方向瞬间改变。
不是地面塌了。